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李煜《浪淘沙·怀旧》

赵梨不禁想起以前赵杳，面若皎月、热情如太阳，活力满满，而不似现在这般弱柳扶风。

思虑这般重。

赵杳听到这话便别过头去了。

“世事无常，有些事非人力能及，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接受。”

她缓缓抬起头，如月般明辉的面庞不自觉地僵硬，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随即语气低沉，一股薄薄的怒气自周身弥漫至整个室内。

“是他让你来劝我的吗？”

“你如果见我就为了说这些的话，还是回去吧。我不想听。”

赵杳缓缓站起身来，慢步至床边，她深深闭了闭眼，下达逐客令：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赵梨紧紧握起拳头，深呼一口气。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不论是爹爹还是九哥都会护着她，容她胡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内心袭来，她握紧的拳头又松了松，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皇帝对你挺宽容的。”

话落寂静，如同砸在棉花上一般。良久的沉默让她有些恼火，“别装睡，别回避问题。”

她睡颜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你若是一直如此沉默，我便等到你开口，我能耗。”

听闻此话，赵杳猛地睁开眼睛，幽幽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他管着我，我不想在这里。”

“他管你这么严，你自己也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的姐姐？”赵杳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梨。

“你忘了你之前干什么了吗？你把小男孩们送你的羽毛，做成了纸鸢，送给他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怪无聊的。”她眼神捉摸不定，不敢抬头看赵梨。

“你不愿意提是因为觉得丢脸吗？”赵梨摇着头，字字恳切。

“我那不是不知道送羽毛是示爱吗？”她不敢看赵梨，说话有些气力不足。

赵梨摇了摇头，“你把其他男人的示爱标志做成纸鸢送给他。我都能想象出当时他的脸色有多差。”

“我是为了给他做羽毛纸鸢······也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他后面也把纸鸢摔坏了，踩了几脚，打架去了······”

赵杳声音越来越弱。

“你少把自己摘出来，你专挑漂亮小孩的羽毛。”

“那没有，我挑漂亮羽毛。再说了，我不忍心拒绝他们，见不得漂亮小孩伤心。”赵杳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淹没于锦被中。

“你真的像爹爹。”赵梨感慨道。

赵杳一下噎住了，此话似曾相识，爹爹也说过。

“姐姐，你忘了，这种事，闹多少次了？”

“那是他那弟弟老找我麻烦，给皇帝告状。他那弟弟就是个小气鬼，老看我不顺眼。”她鼻息中扑出温热的气息，脸颊迅速染上红晕，语气急速，紧握着拳头，似乎现在人就在此地，要揍他一顿的样子。

“我不觉得是告状的问题。你是忘了你在东京的豪言壮语了吗？”

“什么豪言壮语？”她疑惑地望向赵梨。

“你说，凭什么驸马能纳妾，那我能养面首吗？完全不听傅姆的教习，被傅姆告到御前。但爹爹惯着你，也没说什么。”赵梨语速越来越快，双手紧紧握住榻上床单，激起一团褶皱。

“爹爹哪有惯着我，他骂我的时候，你又不在。而且他那是在敲打我。”总是有这么多人误会爹爹惯着我。

“爹爹喜欢漂亮小孩，你长得很漂亮，他就很喜欢你，你闹事他也偏向你。”

“哪有？他哪里偏向我了。他就是懒得理我，怕我带坏姐妹，眼不见为净把我和你们隔离。”

“从小到大你闹了多少事？光对峙御前就有三次之数：跟傅姆对峙御前，跟25哥对峙御前，跟一群兄弟姐妹对峙御前。”

“这还不够惯着你呀，面首这事，换个人说试试。你怎么敢的？”

赵梨如同吐豆子一般，一口气说了许多，还不解气，又道：“你、析儿、棉儿，可谓是胆大包天。我们都这种处境了，竟然敢策划逃跑并实行，妹妹们甚至成功躲开了兑军。”

“你还被皇帝发现了，你都做这种事了，皇帝也没把你怎么着？”

“那是他理亏。我怎么知道我不会步大姐后尘。我怎么知道他养父会不会直接杀我。我不跑，等着谷截家的人也把我病逝吗？”

“对，我现在已经病逝了。”赵杳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没事吗？皇帝对你也很好。”赵梨感觉此次算是白来一趟，碰上一个顽固不听劝的人，根本无法交流。

“他那是见色起意。”她气的别过头去。

“你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从小就鬼精鬼精，跟兄弟姐妹们对上，几时吃过亏？”

说到这里，赵梨脸色非常差，“你与26姐冲突了多少次，那次对峙御前，从皇后到我，全都没讨到好处，我到被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29妹、30妹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又补了一句，“心气也高，胆子也大。”

“哪有？”赵杳嘟囔了一句。

不，不是这样的。

一阵白光闪过，她觉得的视线有些模糊，沉沉的雾霭中，似乎听到有人叫我。

“姐姐——”

是析儿、棉儿，她们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