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已尽,我们也回到了会宁。只是在辽阳的回忆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久久难以忘怀,每每思及此,便心绪烦乱······
只能在府里找些与他无关的事情做了,以免总是控制不住心跳。
“你这方竹画得还挺不错的。”赵杳站在某个小孩身后,看着那几笔墨竹,有些意外。腹诽道,死小孩画画居然还行呢,小看他了。
“那是!”他一仰头,抬抬下巴,骄傲地说道。
下次再用竹子代表他吧,闪耀和飞天已经过时了,他刚刚的样子像只骄傲的公鸡。
她嘴角压了压,没忍住补了一句:
“还题字作诗了呢!学得不错呀!”
“哼哼——我多厉害!”
这小孩原来只要夸夸就会顺毛呀,但是他欠欠的样子,实在让人想骂他,一点都不想夸他。
大夫人前几日找过她,说已经给他请了画画夫子,但是她画好,闲时可以适当帮他看看。”
“我倒是没问题,他愿意吗?”
大夫人笑了一下,“他肯定愿意。”
于是,又要面对这家伙。但说来也怪,这家伙书画还可以,在这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肃慎人中,可谓是“出类拔萃”,比他兄弟姐妹的书法也强。
只是差事一件比一件多,因为书法很好,所以偶尔也会被拉去教其他孩子书法。起初嫌烦,后来金银越攒越多,小金库快塞满了,也就不再推拒。
现在看来,有事情做久不会总是想着夏天的事了,不会想着阖剌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如今已经快七月,寒风从窗缝里渗入,凉意渐渐。月初刚打了耳洞,虽有些疼痛,心中所想却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赵杳坐到琴旁,窗外夕阳正好。指尖落下,琴声流水一般淌出来,她想起了今年在辽阳的那个夏天。
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暑阳高照、蝉鸣阵阵,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强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肌肤······
辽阳确实很快乐。穿着轻薄的衣裙,裙摆宽大,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踩在云上。两人去市集、去山里、去那些在会宁没有去过的地方。有一回,蹲在溪边看鱼,他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当时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反而摩挲着她的脖颈。
人定时分,去他房间送注释,只记得他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想说什么,门推开的时候他正背对着自己解衣服。
应该转身就走的······但为什么没有动呢?等到他回头,眼眸中泛起温柔的光芒,笑着张开手抱住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敢细想。
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界限,在辽阳的那个夏天里,好像被水泡软了,几乎所有的边界都模糊了。
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脸颊发热。然后会告诉自己:那是环境特殊,不算数。
赵杳摇摇头开始弹琴,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梅雨霁,暑风和。
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
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弹得很轻快,像是在用琴声说服自己:现在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能回家了,没有什么需要烦心的。
直到那天的场景浮上心头,草地、摔倒,身上的重量,掉落的披帛,解开的系带、散落的衣襟······草很硬,非常扎人,明明是暖阳,风却有些微凉,没过多久又热了起来。
他的体温好高呀,如同滚烫的小火炉一般。
······最后那披帛在河边洗了很久,不断揉搓,也不能用了。罪魁祸首根本不敢说话,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强行打断了思绪。
好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音落,又弹错了。
林中、草地、看萤火,船桨在船尾,有人在外面撑船,船在水上自己转圈,岸边的萤火虫一闪一闪,似乎有些飘到了船上,再后来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记得他越来越近的脸颊,俯下来的时,他说这次绝对不会——
只记得自己吞了吞口水,身体开始发热,好热呀,明明夜凉,怎会如此燥热——
琴音骤然停止,赵杳闭了闭眼,想要把这些念头都打消,我们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行为,都不算数——
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
赵杳回头,看见阖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嘴角弯着,眼神太过炙热,让她忽然觉得上凳上有什么东西扎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