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怎么回事。”指了指她的肚子。
“孩子都这么大了,连个说法都没有。爹爹都快气晕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半年不到,我们三个姐妹折在会宁,打量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他已经是太子了,以后会是兑国皇帝。现在九弟在南边跟兑国打得你死我活,他根本没办法娶你,我妹妹难道要没名没份跟他吗?凭什么?”
“若是能有儿子还好,若是只有女儿,你可怎么办啊,杳儿。”
“若是能有儿子,妹妹当竭尽全力抚育孩子长大,也希望九哥日后能给我些助力,所以我需要你和爹爹的亲笔信,大哥。我需要向九哥证明这是我生的孩子。”
“大哥,我还需要你配合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
“一会儿,阖剌和爹爹谈完,我会跟爹爹谈。我想让爹爹杀了郑氏等人,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要配合以及看着爹爹,适时告诉他轻重便可。剩下的交给妹妹们来便好。”
“这是二姐和22姐的亲笔信。”
“杳儿,逼父杀嫡母可是十恶不赦。”
“大哥,我现在这样,已经嫁了兑人,这些东西对我还有束缚力吗?况且十五哥开了个好头,我只是想让爹爹处理嫡母而已,又没有干别的。怎么比得上十五哥和十六姐夫跟兑人诬陷爹爹谋反,还杀了亲兄弟呢?”
“大哥,你是嫡长子,若不是她,你的亲娘怎会郁郁早逝?若不是她,我娘亲怎么会被废?爹爹的原配去世,她才有机会上位,我娘没了,后宫就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我为母报仇,天经地义。”
“大哥,你想做吗?”赵杳定定看着他。
赵楹郑重接过信件,闭了闭眼,“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忍这一切已经很久了,也到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时候了。”
“不论你想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
“大哥,放心吧。我们手上不会沾一滴血,爹爹自己造的孽,让他自己解决。若有需要,我与2姐、22姐会派人来,大哥不必惊慌。”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在夫子家生了孩子,明微那么小,那么可爱,每次看着让人心都化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呢?
“杳儿,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叫姷初,小名就叫明微。”
他又看看我,“我想着,给你换个身份,这样也好正式迎娶你。名义上以韩家女的身份入府,这样才不会委屈你。”
成亲以后,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孩子在慢慢长大——
她现在会爬了,总是冲我笑,还要抱抱,阖剌也时常抱着她玩耍。
可是,我好恨呐。自从有了明微之后,我对父亲的恨意达到了顶峰,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呀!
他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
郑氏针对我,刘氏的孩子们针对我,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若不是王娘子、养母护着我,大哥、九哥替我周旋,我怕是要被欺负死,就算我要死,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可我现在做不到呀,我好疼、浑身好疼——
根本没有力气做这些事,我该怎么办?
“杳儿,你怎么了?这段时间以来怎么如此不开心?”他担忧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感觉好冷,连做梦都是冷的。”
明微已经长牙了,还能自己站起来,朝我与阖剌走来。
她好漂亮呀,圆圆的脸颊,笑得非常开心,露出两颗小牙。
我应该很开心呀,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我甚至都没有力气抱她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往我怀里钻,我好想一直抱着她呀——
好难受,但是为了她,也要挺过来,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年纪小小就失去生母。
如果我撑不下来,那我可怎么复仇呀?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第二个孩子没能留住,小产了。我难过了好久——
郑氏、刘氏的孩子都去世了。
阖剌登基了。
爹爹好像给我来过一封信,那之后不久,他便去世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
是我把他气死的,我本来没想这样的!
这算弑君弑父吗?
做了这种事情,我再也没办法回头了,我再也没办法回家了。
怎么办?怎么办?
“娘子你怎么了?!”
他坐在床边,抱着赵杳,“杳儿?你怎么了?孩子那里。”
“什么孩子?”她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娘子因父亲去世受了太大刺激,这几年的记忆消失了,若是悉心将养着或许能记起来,但切莫再刺激她,想不起来的事情不能强求——”
原来我早就回不去了,一滴泪滑过。
我坐在船上漫无目的地飘荡,什么也看不清,周遭一片黑暗死寂,黑水沉渊,目之所及皆为暗处。冰冷、麻木,连呼吸都是冷的。
这里是哪里?
不知不觉间,桴槎靠岸,那是一个黑暗的洞穴,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只见前方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抱住自己,低头一看是个小孩。
他笑了笑,说了什么,消失在白光里。
“杳儿,你终于醒了——”阖剌抱着明微,面色将将舒缓。
明微看到赵杳苏醒,伸手开始要抱抱。赵杳心疼地把孩子抱过去。
“杳儿,你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只是抱着明微哭泣。
“刚刚医官来过,杳儿,你已经有身孕了。上次,你心绪不佳,孩子没能留住,这次可不能这样了······”
我又有孩子了,这是第三个孩子了。
她抱着明微,眼泪一滴滴掉落。
明微用肉乎乎的小手给她擦拭眼泪,“明微,娘对不住你,这几年没能多多陪你。”
说罢,亲亲她的小手。
“杳儿,一切都能补回来,你好好养身子······”
碰着她的额头,堪堪环住两人。
摇曳的烛火中映着三人的影子。温韵的气息如同泛黄的纸张,如同画作般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草纸与松墨气息交缠,在昏黄的灯光下如有阵阵虚影。
一行行字迹依然模糊,但依稀可见描述: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远处传来一道渺茫的声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如电,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