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brass的飞行器在各个区畅通无阻，裴雨他们很快就到了一个新地方，暂时歇脚。

这个区是尧山区，比东六区好一点，管理也比较混乱，裴雨不需要出示身份，给了钱就顺利入住旅馆。

这是一间汽车旅馆，说法是沿用之前的，但是里面的状态比汽车旅馆还要糟糕混乱一些。米色的地毯已经变得暗黄，上面浅棕色的花纹也乱成一团，走上去倒是阒静无声，只不过走廊隔一段路灭一盏的灯为这安静增添了几分复古恐怖的氛围。

裴雨三人拿着房卡一路找，这里房间众多，从头到尾密密麻麻，犹如蜜蜂的巢穴。偶还能遇到一个光膀子的壮汉醉醺醺地探出半个身子扔垃圾，塑料袋很脆弱，里面酒瓶子叽里咕噜滚出来。

小胖子已经见怪不怪，小男孩却很紧张，紧紧贴着裴雨的腿走。找到房间，里面更是逼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已经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裴雨去看了一眼浴室，洗手池下竟然还塞着一个很老的洗衣机。再出来，小胖子已经开始铺床了，裴雨注意到床头有不明的污渍，忍了忍还是没有靠上去。

她明明出生在一个同样黑暗的地方，却因为生活在人类世界短短几年而无法再适应类似的环境了。

裴雨坐立难安，干脆去浴室换衣服。浴室连门也没有，只有一张脆脆的帘子，拉到一半还卡住了。她逃得匆忙，只有一套干净的工作服，但也不身上的这件常服好。

裴雨沉着脸在水池里搓衣服，草草搓了几下便拎出来拧水。她不敢用这里的洗衣机，怕染上什么病。

换了衣服出来，正在逗小胖子玩的小男孩眼前一亮，扑过来说：“姐姐你也穿这种衣服啊，我妈妈也穿过。”

裴雨一怔，便问：“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做研究吧。”小男孩眼中有些依恋。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出晚归，还经常加班出差，并不知道她具体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污染物？”裴雨问得有些急了，这世界上谁不知道污染物？她刚想再补充些细节，小男孩已经脆生生答道：“当然啦，我妈妈好像就是研究这个的，很厉害呢。”

裴雨心中一紧，突然多了些猜测。这小男孩跟普通污染物不一样，之前她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小还保持清醒，以为是侥幸逃脱，现在想想可能问题还是出现在他妈妈身上。

“你妈妈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小男孩摇摇头说不清楚，裴雨顿感可惜，但也只好不再询问。

晚上，小男孩和裴雨分睡两头，小胖子在地上打地铺。地上的空间也不多，他睡得很局促，两条腿都蜷缩着。到了后半夜，风渐渐大了起来，他们住得楼层又高，窗子被吹得呼呼作响。

小胖子在这响风中做了噩梦，睡着睡着大喊着惊醒。他梦中踢踹挣扎的动作剧烈，一下子蹬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大声响，把裴雨也惊醒了。

小男孩本就不睡，听着动静从床上倒吊出半个身子问他怎么了。裴雨也坐起来，看着他。

小胖子抱着衣服，泫然欲泣，“老大我能和你聊聊吗？”

床不舒服，太厚太弹，裴雨本身也没有什么睡意，就同意了。

小胖子说他晚上冷，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是他哥哥的。裴雨就记起来那是死在黑影污染之中的人。小胖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从小时候念叨到长大，过往的一幕幕在他嘴里竟然这么清楚。裴雨安慰了他几句，他倒抹抹眼泪坚强起来了。

这过程中裴雨竟发现自己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她也是痛失所爱，因此跟小胖子能想到一处去。两人说这话，后半夜就匆匆过去了，决定再睡觉时已经凌晨五点，裴雨干脆从床上翻起，洗漱一番准备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裴雨让小胖子把飞行器扔了，他们再找一辆。

小胖子愕然，嘴里的东西差点卡在嗓子眼，他伸着脖子硬吞下去，才问：“这飞行器很贵吧。”到手的肥肉哪还有扔出去的道理。

“嗯，不扔就让人闻着味追过来了。”裴雨侧头从窗子间向外看了一眼道。街上突然出现一队泰坦，正来来回回巡逻。

“我们换一条路走。”

“什么！有人跟踪我们？”小胖子立即炸毛，他对这种事最敏感。

“也不算，谨慎点好。”裴雨收回目光，她现在看到泰坦也会紧张，但是展露身份之后倒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勇气，“brass的飞行器可没那么好拿。”

尽管她已经将那只飞行器数据清理了一遍，但是她不会狂妄地认为brass没有追踪它的手段。她可不想还没到中央区就先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她既然这样说了，小胖子也照做，把行驶路线清理了，又随便开到一个地方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