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温温地望向周确的眼睛,“我今晚要睡沙发。”
周确否决,“有床不睡,睡什么沙发,你今晚还跟我睡。”
沈明姜脑回路新奇,拒绝他,“周小黑第一天住在这里,万一害怕怎么办?”
周确嘴比脑子快,“你把她抱回房间睡不就行了。”
“好主意。”沈明姜很高兴地从他怀里抢走猫,留下周确一个人在客厅里。
良久周确勉强笑了一下,小声说,“没良心。”
半夜醒了一次,周确轻轻推开沈明姜房间门。他保证自己只是来看一眼,沈明姜有没有盖好被子。
一分钟后,周确确定,沈明姜消失了,连带着床上的被子一块消失了。
打着手电筒在客厅和阳台找了一圈,沈明姜没找到,周确看到猫窝在沙发的另一侧,旁边是一团空荡荡的被子。得了,看来猫不愿意睡人类高端定制床垫。
又转了一圈,周确终于在客厅桌子下面找到了把桌子当被子盖的沈明姜。
没有叫醒沈明姜,而是直接把桌子拿走将人连带着被子抱进房间。
把人放在床上,周确很明显感觉沈明姜不对劲。
女孩子整个人手脚冰冷,额头滚烫,嘴唇泛白干裂,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测了下温度,38.8℃。真是发烧了。
周确去客厅柜子里翻出退烧药,扶她起来喂了点,又将退烧贴贴在她额头。
之前沈明姜怎么生病都烧不到38℃。
没想到,沈明姜情绪迟滞,连感冒也迟缓。
周确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床边发呆。房间很静,只剩下沈明姜的呼吸声。
旅程结束后,他们会迅速投入明天的正常生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周确莫名其妙想认识以前的沈明姜,那个活泼的,作为一群小孩带头人的,喜欢爬树,因为小时候比同龄男孩子长得高力气大而成为那一片区老大的沈明姜。
他认识的沈明姜已经是因为家庭变故偷偷改变,被迫改变的沈明姜了,这件事连张芮恩也不知道。毕竟她们也是很多年没见了,张芮恩又是个幸福家庭的小孩完全不会考虑到这一步,她只可能认为长大以后变得内敛的沈明姜身上淘气消失了懂事冒出来了。
懂事冒领了她身上那些活力的消失。
听说人遇到多少岁认识的人,自己和对方相处就会变成多少岁的那个自己。
所以他看到沈明姜对许逸飞的毒舌,有些羡慕,那一面是他从来没看到过的。
除了沈明姜现实中遇到的问题,比如说她假期没地方去,别的隐藏的情绪和问题张芮恩不可能知道。
甚至连他自己也是窥探了很久才触及一些边角。
沈明姜将一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谁都看不见,甚至她自己也假装看不见。
或许她早就出现了问题,只是没人发现,她以为所有人都是一直痛苦的,生活就是痛苦的,没有必要讲出来,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痛苦的,她以为自己考上了足够好的大学,也不缺衣少食,也没有人欺负她,这就应该是幸福的。
苦难浸润了她太久,以至于当幸福来临的时候,她对此感到陌生,感到无所适从,所以想要逃走。
她那么多次的拒绝实际上是应激,她一直逃,一直跑,她永远想要离开,永远要为自己的内心圈出一片自留地,也只是想受伤的时候躲进去。
沈明姜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提前考虑到对方,而不敢为自己争取一点,这种类似献祭自己人生的处事方式让她的身体和情绪无法承受。
高中时期,她尚且可以拿忙碌填充到所有时间中,甚至占用了睡觉时间,所以她看起来很正常,表现出来只是内敛。
但是骨头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记住了一切,她的情绪只是滞后了。
而他对于她的认识也滞后,他最初只是以为沈明姜没那么喜欢他,或许她表达方式上是有些回避。
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绚烂的烟花结束之后,满地狼藉。
沈明姜是个敏感的人,她大约早就猜出来自己打算在高考结束之后要表白,所以早早离开。
为了防止后面可能会发生的分手或者别的糟糕事,沈明姜用不告而别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提早画上句号,只是带走了他的东西。
那把他第一次见面时借给对方的伞,沈明姜第一次开口提要求就是要那把伞。
兜兜转转,那把伞还是被他看到。
于是,沈明姜隐藏起来的爱慕,重见天日。
周确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迟缓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冲破时间的阻隔,他心脏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
周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房间里,在他脚边打转。而后艰难跳到床边,站在沈明姜脑袋旁边直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