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伞伞尖下点,又左右横摆,最终伞面张开,猝然向着闻赫飞旋而来。
它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定在了距离闻赫约一臂的位置。
一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闻赫瞧也未瞧,一把压住了身侧青年将抬的手腕。
红伞开始轻微抖动。它仿若通了人性般,过了好半晌不知从何处掉落一掌大圆盒。
圆盒落地,溅起一片飞尘。
闻赫略微蹙眉。她垂首看了一眼那正落在自己脚边的圆盒,只觉那上头的花纹有些眼熟,又不过转眼,她便忆起了自己在何处见过。
聂粟曾托她保管的那个盒子上便雕刻着如此纹路。
她张了张口,反复数次后才得以试探性地出声:“……闻竺?”
只听一阵风声,随即便是极轻微的碰触声响。
闻赫抬起头来,正见路韫生的另一只手握着那红伞伞柄,方才那声响是伞柄撞入他手心的动静。
红伞猝然闭合,瞬时没了声息。
路韫生掂了掂手中的伞,道:“跑了。”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闻赫觉着仿若窒息。她重重呼吸。
路韫生偏过脸来,面上隐约有些许担忧神色。
“无事。”闻赫道。
路韫生这才将伞递了来。闻赫伸手接过,又见他俯身去捡那原盒。
“这也是计划之外的事?”闻赫的声音莫名发哑。她清了清嗓,又咳了一声,反复多次,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声音寻回:“他知道傀宗的那具躯体在我手上。”
“我未同他通信。”路韫生先行否了这话,随即又道,“或许是因着‘大巫’。”
大巫招魂。
闻赫自是没忘。她在傀宗见到柳宿时曾一度怀疑对方便是‘大巫’本尊,但墓岛上的那位话事人显然不是他,然,思及他所展露出的那般性情及对闻竺的态度,闻赫又有些摇摆不定。
她微微蹙眉,伸手同路韫生要那圆盒。
先前聂粟手上的那个里头装的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尚未弄清——往后许是也弄不清了,如今这个总得先瞧上一眼。
路韫生将圆盒打开后方才递来。
闻赫就着他的手往盒中探看,却见里头黑漆漆一片。
外头瞧起来不过半掌深浅,往里头瞧却似是深不见底。
闻赫抬头与路韫生相视一眼,便见青年换手托盒,另一手径直伸了进去。
指尖没入,随即是手指,再是手掌——直至小臂、肘间。
眼见路韫生略微倾身,似是还要就此继续深入,闻赫眉心一跳,不禁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臂。
“手抽出来。”她道。
路韫生自是顺从。
他的手臂原模原样地自盒中抽出,指尖彻底离开时,闻赫敏锐地瞧见,那浓墨般的黑色如同漾起水波一般轻轻晃动,霎时间便又迅速平息,仿若幻觉。
“如何处理?”路韫生问。
闻赫微拧着眉心。就算是她,这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路悯生’被成芸慧留在了此处。闻赫看着它自布料下露出的如玉如瓷的凤凰木,思绪一时跑偏,自凤凰木想到仙道秘境,又拐至闻竺与其的关系上。
依闻竺先前所为,他现下这般动作,显然是要找他留在傀宗的这幅身躯的。
很急?
闻赫盯着‘路悯生’,就站在那处陷入思索。
“若无身躯,那仙道秘境有无崩坍的可能?”她低声喃喃,不指望有人答话。
却听路韫生在旁答:“有。”
闻赫的视线猝然抬起,转向路韫生:“你知道?”
路韫生答:“不知。但依师父的性子,他需得有万分把握才肯做事。”
闻赫的舌尖狠狠一抵虎牙,看了他手中已重新合拢的圆盒一眼,又看向‘路悯生’,最终提脚迈步。
“去找成师姐。”
成芸慧尚算财大气粗,她径自为了此行急租下了一套二进小院。
而除了成芸慧与她带来的人外,闻赫还在此处见着了林牧慕与孟如瑛。
林牧慕此番经了事,显然要稳重许多。她披下了发,只在脑后轻绾。
孟如瑛仍是闻赫熟悉的模样。闻赫踏入前堂时,先行出声与她搭话问候的便是孟如瑛:“阿赫,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