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负责制造与流传这等预言,有人在消耗一切使这预言逐步成真。他们为何如此?当真如闻竺那般,只为‘理想’?那再往前呢?这执念不应当无处可溯。
“阿赫,”孟如瑛此时开了口。她揽着林牧慕的肩头,神情冷静得瞧来有些木然:“我得带牧慕回去。”
闻赫自是点头。
林牧慕似是已陷入了沉思中去,任凭孟如瑛如何拉扯她皆纹丝不动。她的那对长锤扎在地里,孟如瑛尝试着伸手去拔,却未能晃动分毫。
闻赫见状叹了口气。她示意路韫生去问秦瑾年的打算,自己则取出傀儡,扯线操纵着傀儡极力将双锤抬起,又上前两步抬指往林牧慕的额头轻轻一点,随即偏头同孟如瑛道:“你我初见时的那招数,给她来上一下。”
孟如瑛神色一动,摇头:“那手段伤人识海,我已许久未用了。”
她言语中尚有着担忧,闻赫略一停顿,道:“我有法子,你只管使。”
后来补充的替身偶自是一个未用,闻赫对此亦不吝啬,取出一个当着孟如瑛的面儿往林牧慕身上随意一碰。
替身偶消失于林牧慕的腰脊之间。
闻赫抽回了手,瞥了傀儡一眼,又扯线将锤头向上抬了几分,口中催促孟如瑛:“快些。”
孟如瑛略微侧身与林牧慕相对,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隔着染血的水袖布料点上了对方的额头。
闻赫瞧不见面前二人的神情,却能发觉自己手中的傀儡丝于某一刻骤然失去了拉扯的重量。她反应极快地蜷指收力,在林牧慕终于将双锤收起后紧跟着收回了傀儡。
替身偶碎裂两半,自林牧慕身上掉落。
事儿算结了。孟如瑛仍坚持要与林牧慕一同回京去,二人之间好一番交谈。但不知因何缘由,林牧慕似乎并不愿此时回去,而孟如瑛显然更倾向于回去将某件事查清再议。
这与自己无关,闻赫便旋身去寻路韫生。但尽管她自身无意,这屋子也就一般大小,她仍难以避免地听了一两句去。
只听孟如瑛道:“依照听雨楼之所作所为,要么你陪我去一趟节文府,要么你我先去将幽音坊底下的那些东西清出去。”
林牧慕未吭声儿,闻赫听见衣料摩擦窸窸窣窣一阵响。
孟如瑛又道:“你见着了,那些畜生信不得。”
林牧慕仍未答话,却显然有了动作。重物拖行的动静与脚步声交错,又逐渐远去。
闻赫此时已站在了路韫生身侧,青年偏头向她投来视线:“你成师姐早前儿已去寻仙道秘境的入口了。”
有关此事,闻赫亦已知晓。她的重心不在此处,径直问秦瑾年道:“你怎么想着将须图人往这儿引?”
秦瑾年的面上本是有笑的,闻言敛下了一半儿去:“你怀疑我?”
怀疑是没有的,因着二人之间有一道诅咒交易,闻赫甚至未往此处多想半分。
但既是对方先提了,难保她不顺势随口试探上一句:“你同巫涟实在可疑。”
秦瑾年不知想到了哪儿去,总之这人经她这样模糊的试探后,说不上是惊是怒地就要从椅上跳起。
路韫生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
“莫急,镇静。”路韫生说。
秦瑾年这才回过味儿来。
他对闻赫怒目而视:“诈我好玩儿?”
闻赫见他反应挑起了眉梢,她双手一摊,绝不认账:“你自己认了,与我何干?”她一臂勾着路韫生的颈,卸了几分力,似笑非笑地歪头笑道,“既是自己跳了,不若说说,省得我再问了。”
秦瑾年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闭,破罐破摔:“这不是想着丹宗许是与外有所勾结,又逢仙道秘境于此地现世,我便同巫涟计划着去先礼后兵。”
他的话在此处戛然而止,似是不愿再细说下去,又似是一时出神。
闻赫大致能猜得出对方后面的话,她对此倒并无催促,但眼见着对方搭在桌面上的手肉眼可见的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着手臂都有些不受控般四下乱撞,不由得拧起眉心,便要探身伸手。
路韫生一手仍按着秦瑾年的肩头,另一手拦住了她的动作,轻声提醒:“他是药人。”
闻赫伸出的手定在了半途,又很快落下。
她盯着被路韫生牢牢按在座椅中的秦瑾年,目光幽深。
虽说先前她看见对方对药人的杀戮时便有所猜测,后来亦从他与巫涟兄弟二人的交谈中了解事态之严重,但这是头一回真正见药宗的药人发瘾。
这便是药宗所制的‘傀儡’吗?
都说医者仁心,造出药人的那些医者又仁在哪里?
一把折扇不知从何处旋来,扇头敲在了秦瑾年的颈侧,随即顺着他的胸前滑落。
秦瑾年几乎要蔓延至全身的颤抖终于安静下来。
巫涟的声音在此之后才迟迟传来:“药应当在他身上。”
闻赫站直了身子让出半个身位,扭头循声向门口望去,便见巫涟仍是一身华袍,已抬脚跨过门槛。
他与闻赫擦肩而过,围在颈间的雪白兽皮厚领自她眼前晃过。
巫涟就站在闻赫身前,离秦瑾年更近了些,略微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