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漏声迢递。

景砚回翻来覆去，心烦意乱。索性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哪怕闭上眼，耳边都时常回荡二皇子的那句话，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过了许久，他猛然掀开被褥，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两本书来。封皮上赫然写着《中庸》《礼记》，指尖摩挲着封皮，口中默念清心咒，深吸一口气，头脑稍稍清醒了些，这才翻开书封，这是二哥在他临走前特意交付的，还记得白天的时候，二哥居高临下，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从书柜中翻出这两本书，叮嘱他回去再看。

临走前，二哥语气深沉道：“二哥不希望你走错了岔路，做人要拎得清，别犯糊涂事。”

他那个时候，脑子都有些迷糊了，木木愣愣地点头，还在消化那一番奇怪的鸡同鸭讲。阿欢见他出来，还冲他笑笑，迎接上来，笑，还是那样的笑，温和而熟悉。

只是他头一次生出异样的情绪来，心乱如麻，没有说话，埋头走在前面，没有刻意地放缓脚步去停留等待牵阿欢的手。

床头的灯盏光影绰绰，暖黄的灯光渐渐重合，聚焦在发黄的纸页上。

思绪拉回。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刹那眉头紧簇，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定睛一看，这书里的内容不是冗长复杂的文字，而是一幅描绘地栩栩如生的双人图，图画中一男一女云雨巫山，右下角还贴心的标注了文字。

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乱跳，他猛地合起书页，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下意识将书甩了出去。像做了什么坏事，心虚紧张。

书皮上封面明晃标着两个大字：《礼记》。

可这哪里是什么圣贤书，分明是一本《春宫图》！

“二哥怎么会给我一本这样的书？”景砚回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被他丢弃在地板上的书籍上，却不敢起身捡起。

那样赤身裸体的画面，笔法简单，却栩栩如生地绘制了一男一女如何纠缠，他向来记性极好，寻常书籍看过一眼便可以记上很久，可这一次他有些痛恨自己这方面的天赋。

“呼……”景砚回犹豫片刻，还是下床将书从地上捡了起来，有些嫌恶地随手丢在桌上，安慰自己，“或许是二哥仓促下拿错了书，没事的。”

如此一想，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他侧过身，随手将一旁的枕头揽入怀中，埋头吸气，枕头里是阿欢配制的安神草药，同他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仿佛阿欢就在身旁。景砚回十分依赖地蹭了蹭，顺手像被子同枕头一起盖上。

这才慢慢安睡入梦。

春意融融，景砚回独自一人留在学堂里，正当他疑惑其他人怎么不见踪迹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个单薄的身影逆着光影，空气透着粉尘飞舞，他眯了眯眼，这才刚来人看清。

李合欢依旧是常穿的那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领口的系带断了又重补，留下简陋的线角看着岌岌可危。温和的面孔带着淡淡的微笑，步伐不急不徐。

“小殿下，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吗？”李合欢温声问。

景砚回立即应声道：“完成了！”

他说完，弯腰去书柜里找，翻了半天却找不出踪迹来，有些着急了，往日了如指掌的书柜此时像个混乱的无底洞，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李合欢凑近一步，眉眼弯弯：“小殿下是听话乖巧的好孩子，一定不会撒谎对吧？”

景砚回愈发着急，咽了咽口水，指着书柜里被打乱的书，欲哭无泪：“阿欢，好奇怪，我找不到。”

李合欢视线只停留一秒便错开，语气莫名生硬：“小殿下，撒谎是不对的。”

“不，我没有撒谎！”景砚回手足无措地反驳，咬着下唇，双眼水雾弥漫，言辞近乎恳切道，“阿欢，你帮我。我真的找不到。”

说罢，他着急忙慌地拉住李合欢的手，按在书柜上，声音嘶哑：“一定有的，可我就是找不到。我没有撒谎。”

李合欢定定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松懈了，温柔道：“好，慢慢来，我陪你找。”

最终，在两个人的努力下，翻出了一本熟悉的书册，景砚回顿时觉得内心松快了不少，脸上露出开心的笑，献宝似的捧给李合欢，道：“找到了！”

李合欢温柔抚摸着他的脑袋，道：“好，真乖。”

接着，在两人灼热的视线中，李合欢指尖一动，翻开了书页。

下一瞬，景砚回身体彻底僵住了。那书里的内容根本不是他的字迹，而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

李合欢眉头紧皱，眼神变得冷漠起来，像是看待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这就是你的课业？”

景砚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泪水却先涌了出来，抽抽噎噎，摇头否认：“不！阿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泪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他绷住身体，却不敢再动，连擦拭眼泪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