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紧紧搂着他,委委屈屈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梦里就是这种味道,可是一醒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来,李合欢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自己之前不小心弄丢的香囊。
只是如今香囊上的盘长结线早就断了,只剩一丁点儿可怜的毛绒线球伶仃地挂在香囊上,破旧可怜。
李合欢无措惊慌,也没敢伸手去接,道:“大皇子殿下,您,怎么有这个香囊?”
大皇子眼珠子一转,正要思考,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痛苦的捂住脑袋,紧紧皱着眉头,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香囊从手中坠落。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他面容瞬间狰狞,一边捶打着脑袋,一边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包扎好的伤口又被他不知轻重的自残,血液很快就染红了白纱,顺着额角染成了一片鲜艳,皇后吓了一大跳,捂住胸口,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谁也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一眨眼就变成如此疯癫的模样。
长公主咬牙上前一步,大皇子却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一般,惊恐地连连后退。眼神闪躲,直到退无可退,扑通一下跌坐在地,嘴里颠来倒去的说:“不,皇姐,不要告诉母妃!我什么也不知道!”
皇后哭喊道:“我苦命的皇儿啊!这可是造了什么孽?”
“方丈大师!皇儿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一个和尚站起身,将身上的袈裟脱下披在大皇子身上,后者这才从方才状若疯癫的状态渐渐平缓过来。
和尚端详片刻,悠悠叹气:“太迟了,第七天才唤醒。如今大皇子体内的三魂六魄,已经消散了一魂一魄。民间的说法是‘失魂症’。”
长公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寒的戾气,猛地拂袖转身,冷冷地盯着那老和尚:“一派胡言!”
和尚被这气势逼得连退半步,垂首合十,再不敢多言。
大皇子却在这时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指尖死死抠着衣襟,指节泛白。他不再挣扎,也不再疯癫,只是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一遍遍重复:“香囊……我的……”
长公主瞳孔骤缩。将地上掉落的香囊拾起,大皇子忙不迭抢过,犹如绝世珍宝一般护在怀里,脸上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就在此时,宫殿外传来大太监总管一身传呵,带着一身气势威压的帝王快步跨入,身后还跟着贵妃和二、三皇子。
众人齐齐跪了一地,而大皇子呆愣的目光直直看向三皇子景绣君,不管不顾的上来用笨重的躯壳将他撞开,景绣君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撞的重重跌倒,大皇子跨坐上来,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局势一下子混乱起来,贵妃尖叫一声,连忙扑上来拉扯。
大太监李德吓得连拂尘都掉了。帝王眉头一皱,迅速退至一边,眼神嫌恶的看着大皇子粗暴的举动,龙颜大怒:“还不快将他们拉开!”
三皇子景绣君没有反抗,被打的脸颊浮肿,衣衫凌乱,随手擦过唇角的鲜血,重重喘息,看着发疯的大皇兄被众人拉开。
大皇子吼叫:“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
景绣君慌忙道:“皇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帝王目光冷漠,仿佛眼前之人不再是曾经疼爱的儿子,他对着皇后语气威严,斥责道:“当街强抢花魁不成,已经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御书房的奏折都在斥责皇后教子无方,纵容大皇子残害百姓!如今还在装疯卖傻,皇后平时就是这么宠溺大皇子的吗?”
皇后双腿一软,拜倒在地,抱住他的衣袍,哭泣道:“陛下,皇儿是被那贱人伤到了要害,如今神志不清,一切都是无心而为。求陛下宽恕!”
贵妃低头用帕子抹泪:“姐姐,方才大皇子状若疯癫,上来扑打绣儿,可是下了死手,连手足情分都不念了。”
帝王用力挥开皇后,女人的身躯摇摇欲坠,帝王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又变得冷漠无情,只留下背影,宣判道:“大皇子言行无状,损害皇家威严,现幽居在皇子府,无宣召不得出。皇后教子无方,罚俸禄三年,后宫之事由贵妃代管,皇后往后就在宫里念诵经文,为大皇子祈福吧。”
帝王无情宣判,一瞬间就扭转了盘踞在后宫将近二十年的规则,大皇子从人人畏惧沦落为人人避而不及的废人,往后再也无法参与皇家争斗中,永远和皇位失之交臂。
而皇后瘫软在地,双眼通红,发丝凌乱,却再也哭不出一滴泪来:“原来这就是帝王无情!哈哈哈哈!养育了十九年的亲生骨肉,你就这么冷眼看着奸人陷害我们母子!!!”
“姐姐言重了,陛下也是为了姐姐和大皇子着想,”贵妃弯下腰,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忍,声音轻柔。“毕竟,姐姐也不想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如今已经是个疯癫废人了吧?陛下这是给姐姐留一份体面呢。”
长公主怒意翻涌,一把推开贵妃,咬牙切齿:“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滚开!”
贵妃犹如受了惊的兔子,躲进帝王的怀里,嘤嘤啜泣:“陛下,臣妾也只是一片好心提醒姐姐。”
帝王暴怒,一脚踹向长公主的肩胛,这一脚下去没有收半分力道,长公主被踹得口吐鲜血,帝王却没有多余留下一分半点的眼神,搂着贵妃款款而去。
景绣君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紫衣少年半跪着,要扶她起身,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擦拭掉长公主唇角的鲜血。
长公主冷笑一声,反手一巴掌甩的清脆。冷冷道:“滚!”
少年被打的偏过去头,白皙的皮肤上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印,泪水落的梨花带雨,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怜惜,只能落寞又狼狈收回手,沉默离开。
李合欢等人看完了这样一出热闹的戏,却觉得内心复杂,不得不默默退出,只留下这场被权力斗争抛弃的弃子。
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
回去的一路上,李合欢都没再敢说话,至于那枚丢失的香囊他也没敢捡回来。白少华倒是欲言又止,最终只归为一声叹息,“最是无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