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出狂言,檀越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檀越低笑两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说得这么情真意切,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数百年前,二人还在南溟岛桃花庵时。有次在藏书小楼里,他不知翻到了哪本天界轶闻录,里面写了关于玄鉴独自入秘境平妖兽之乱的事。
书里对此事夸夸其谈,将那处秘境妖兽说得“前无古妖后无来者”,想侧面吹嘘“战神”多么厉害,没写玄鉴有没有受伤、受了多重的伤。
秘境如此厉害,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可能不受伤。
檀越突然抬头,隔着一个木架问玄鉴:“进东南秘境平九头妖兽这次,你受伤了吗?”
“不太严重。”玄鉴没隐瞒,不假思索地敷衍了他一句。
檀越不死心问:“不严重是什么程度?”
玄鉴笑了笑:“就是,还未到魂飞魄散、元神消亡的地步。”
“哦。”檀越那时无言以对,只能用一个没什么表意的字来表达自己怒火满身的心情。
他听完心里异常憋闷,不知哪根神经起了反叛心,突然没着没落地说了句:“天界那么多神官,为什么你要拼死闯这么多险境、为什么你总这样奋不顾身地准备把命交代出去?!”
说完把自己气得不行。
玄鉴那时应该听明白了,他的问题里没有对这种所作所为说成“抢功劳”的意思,他是真的想了解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反正不管怎样,玄鉴的确认真思索了片刻,认真且郑重地回答了他,像是小心翼翼地在一张白纸上落下他满腔真心言语。
“你或许不太明白。诸神何以成神?乃因天下苍生托举。诸神生于祈愿中,长于供奉下,万民不灭,诸神不朽。”
檀越那时心里憋着一股戾气,近乎顶撞般说:“可我听说凡间并没有你的供奉,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心甘情愿?!”
玄鉴并没恼,好脾气地回他:“我生于天地间,曾享四海八荒灵气浸养,得神力、生神识,如此才能百代不朽,千年不灭。这一点一滴,难道不是来自苍生供奉?我虽不接凡人祈愿,可我所得远比天界诸神要多得多。正因如此,苍生有难,我自然义不容辞。”
檀越:“所以你每次都抱着会死的心去平乱。”
“不是,没人一开始会带着死心奔赴战场。无论生死,我只想解决乱事。”
玄鉴道:“我自认比不过诸位挽狂澜于既倒的上古真神,但无论天界还是人间,如果真有烈火燎原、苍生同悲的一天。我可能依旧会自不量力一次,以血肉之躯化成一道垒石,即便最后会被吞噬,我也不后悔。”
“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上任天帝从某海外神洲带回来的。说不定数千年前,我也曾与某位古神并肩而战。或许,这就是我生而为人的既定宿命、和无法推卸的责任。”
最后玄鉴温和平静地看向他,笑盈盈地补了一句话:“其实,这样我很开心。”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在寂静中剥开玄鉴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也是这位明面洒脱不羁的战神,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掏心掏肺。
此时白雪红炉,静谧无声。
檀越迟来的懂了。
老和尚曾让他寻找“剑道之巅”,曾经的他听完玄鉴之言,满腹不解疑惑,甚至因为对玄鉴的心疼而对他生气。如今蹚过几百年光明,不知什么时候,晦暗的心好像若隐若现地能看明了几分,雾里那朵花终于清晰了。
鬼使神差地,檀越接上了对方数百年前的一句话。
他闷闷地说:“其实,我也很开心。”
剑嘛,入世剑、出世剑、正义剑、杀敌剑,或狠厉杀伐、或平心静气,终是殊途同归。不外乎三尺青锋后,有想守的道、有想坚持的事、有想护的人罢了。
牧瑾没听清,见檀越神色恹恹,勾住他下巴,将他头摆正,低头与他四目相对,两根手指在他耳根下一下下摩挲:“什么?”
牧瑾眼睛太亮了,不是普通的亮,像一束毫无阻挡、穿透力极强的冷光穿进深渊,直直打到渊底礁石上。四面黝黑的深海,所有光亮汇聚一处......于那双明眸中。
南溟海沉睡数十年的真龙倏地睁开眼,捕捉住了那抹光。
黑暗中的光,对于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看见光,便是看见了希望。
檀越弯起嘴角,搂住牧瑾后腰,拖着缠绵又魅惑的音调说道:“我说,你都好多日没亲我了,心里想的紧。如今簌簌落雪,岂不是正合适......”
牧瑾突然低下头,温情蜜意地亲了他一下。
檀越话还没说完,嘴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唇就已经撤走了。
未等牧瑾坐直身子,被檀越一个“猛虎扑食”压到了软垫上:“牧少爷家财万贯,就肯分我这么一点,也太小气了。”
“那你可想多了,我以前挥霍无度,万贯家财都快被我玩没了。”牧瑾懒洋洋地说道,“如今只剩宅院一座,以及我这懒人一个,你想要哪个,自己选吧。”
檀越覆上他的唇,舌尖没有遇到唇齿阻拦,游蛇似的滑了进去。
数日清修,蓦然被天雷勾起了地火,烧了个全身通彻。
北风伴着落雪声,都被渐起的喘息压了下去。
纠缠许久后,檀越咬着他耳垂,慢慢贴着脖颈往下挪,缠在他腰上的手上开始不安分,过分熟练地拽开腰带:“一国之财,也比不上风雕雪琢的牧少爷。”
牧瑾脖颈绷紧,棱角分明的下颌有朦胧烛光倾泻而过。他冷不防“嘶”了一声,锁骨被狗啃了一下。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狗头:“属狗吗?别咬人!”
“你可以咬回来,在下乐意之至。”
牧瑾:“......”
满屋烛火倏然熄灭,屋内热气渐渐弥漫,盆里炭火烧得更旺。
......烧红了人脸,滚烫了人身,沙哑了喉咙,汗湿了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