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打一把剑,一把好剑,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武士。
老师傅笑了,说:那你得先学会打一百把普通的剑。
他打了。
一百把,两百把,五百把。
后来他真的打出了一把好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拿着那把剑在月光下看了很久,心里想的却是:这把剑,能做什么呢?它能杀人,能保护人,但它改变不了这天下。
如今,面前这个孩子告诉他:我要改变这天下。
她的双手还握不住铁锤,她的身量还不及一张桌子高,她说的话像孩子气的梦话,可她眼底的光——那是桑华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炽热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学了一辈子的手艺,打了一辈子的铁,他的身体比这个孩子强壮一百倍,他的阅历比这个孩子丰富一百倍,可他的心,已经老得不敢做梦了。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人生不过百年。
他五十三岁了,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土里。他见过的世面够多了,受过的挫折也够多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山里打打铁,种种菜,等哪天走不动了,就躺在茅屋前的摇椅上,看着夕阳落山,等死。
可现在——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同路人。
一个和他做着同一个梦的人。
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样一个人?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桑华的眼眶忽然热了。他眨了眨眼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伸出粗糙的手,用指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连淮山站在一旁,看着师兄跪下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项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桑华,没有说话。
她也觉得眼眶有些热。但她忍住了——她可是主公,主公不能在下属面前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热气压回胸腔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桑华的肩膀。
"先生请起。"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先生。"
桑华站起来的时候,眼底还残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去擦,只是看着项菲,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二:收编残存楚墨势力。】
【任务结算中——】
【检测到核心人物桑华已正式入盟,楚墨邓陵氏一脉共计四十三人,已全部纳入宿主麾下。】
【任务完成度:100%。任务评级:S+。】
【奖励积分:5,000点,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当前积分余额:5,793点。】
【特别提示:S+评级为系统常规任务最高评价,额外奖励解锁隐藏功能"墨家机关术图谱(初级)",已自动存入宿主知识库。请宿主查收。】
项菲站在书房里,站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站在连淮山和桑华的目光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起来。
五千积分。
加上之前的结余,她手里现在有将近六千分。
她可以用这些积分兑换多少东西?
杂交水稻的技术资料——她记得是八百积分。基础水利工程——一千二百积分。初级火药配方——两千积分。
甚至,她可以攒一攒,攒到足够的积分,兑换那个她眼馋了很久的——燧发枪图纸。
她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表露出来。
她只是微笑着,对着桑华点了点头,又对着连淮山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凉茶略微压下了项菲心头的激动,她放下茶盏,看着桑华。
"先生,"她说,"我有一个庄子,在城郊。庄子上有一万亩良田,还有一间造纸坊。接下来,我打算在那里建一座炼铁炉。先生是行家,建炉的事,要麻烦先生了。"
桑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项菲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做他最擅长的事。
"庄子上人手够吗?"他问。
"暂时不够。"项菲坦然说,"但会有的。先生那些弟子——"
"我写封信,"桑华打断了她,"他们看到我的信,自然会来。"
项菲点了点头,没有道谢。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谢。
"连先生,"她转向连淮山,"你也辛苦了。先去歇几日,之后的事,等桑先生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再议。"
连淮山摸了摸自己的腰,咧嘴笑了一下:"主公,不用歇。我这腰,早就在路上颠习惯了。您要有什么活,现在就吩咐。"
项菲看着他,笑了。
"行,"她说,"那就去帮桑先生收拾住处吧。院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缺什么,你看着添。"
连淮山应了一声,拉着桑华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桑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项菲一眼。
项菲正站在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了一圈金色的光边。她的侧脸还很稚嫩,带着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圆润和柔软。
可她的眼睛,正望着窗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目光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东西。
桑华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连淮山正伸着懒腰,嘴里嘟囔着:"师兄,你是不知道主公这里有多好。她那个小厨房,什么稀罕吃食都能做出来。你刚才吃的那些点心,我走之前都没见过,肯定是新开发的。以后你有口福了——"
桑华没有接话。他走在阳光下,脚下是青砖铺成的地面,头顶是槐树伸展的枝丫,四周是项家大宅安静的院落。
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午后。
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躲进深山,其实不是在躲避什么。他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重新把这团火烧起来的人。
如今,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