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华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项菲见到他第一句话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主子见下人,无非是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进度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也准备了一套标准答案——"一切顺利""正在推进""请主公放心"。
可项菲问的,是他的饭菜,他的起居,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问题太家常了,家常到让他有些恍惚。
"多谢主公关心。"他下意识地答道,"我一切都好。庄子上的饭菜很可口,厨娘的手艺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生活起居也无不便利之处。"
他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回答得太板正了。可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回答得更随和一些。他习惯了把主公当成主公,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
项菲倒是没有在意他的拘谨,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神色认真了几分:"那就好。这趟来,还有些事要拜托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
桑华带着项菲去了他住处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工坊旁边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一张矮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卷竹简孤零零地靠着墙。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是许久没人在此读书写字了。
项菲的目光扫过空荡的书架和桌面上的灰尘,没有说话,只是挑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先生,我们现在可用的游侠有多少?"
桑华站在她面前,略加思索便答:"若论能长途奔走、做事稳妥的,有七八个。若论能打能杀、遇事不慌的,也有四五个。"
"我要他们寻一个人。"
"谁?"
项菲没有绕弯子,语气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韩国相国公子,张良。"
桑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张良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五世相韩,世家公子,在韩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韩国已灭,韩王被俘,这些韩国贵族散的散、逃的逃、降的降,张良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楚。项菲要寻他,恐怕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到的事。
"主公可知道,他在何处?"
项菲沉吟片刻。
她不能直接说"我的系统告诉我他在下邳附近",这也太离谱了。她只能装作略知一二的模样,斟酌着说:"听说他可能在下邳附近。具体在哪一处,尚不清楚,还得靠先生的人去寻访。"
桑华点了点头:"只要有个大致方向,就好办了。我叫那几个人今夜便出发,尽快找到他的下落。只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如今韩国已灭,这些韩国贵族犹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主公希望以何种方式将他带回来呢?"
项菲想都没想就回答:"以名士之礼相请。"
桑华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项菲虽然年幼,但做事向来讲究分寸,从不仗势欺人。要请一个亡国公子出山,用礼数比用武力管用得多。
项菲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囊。那锦囊是青色的绸面,用墨绿色的线绣着几笔暗纹,不显眼,但细看之下能看出绣工很细致。她把锦囊递过去:"若他不愿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桑华接过锦囊,入手极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没有多问里面是什么,只是郑重地将锦囊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还有,"项菲补充道,"若他看了锦囊还是不愿,那就动手将人绑回来。”
“我亲自出马。”
桑华惊讶地看了一眼项菲,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如此势在必得,这张良身上有什么值得主公图谋?
还没等他想出来,就见项菲已经起身准备离去。项菲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朝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桑华一眼:"先生,工坊那边的活,也不急在这一两日。夜里露重,你小心着些身体。"
桑华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