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墨嘉似才反应过来，扭头望向她，然后抿了抿唇，起身拿好她的相机，背在身上
“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很不错，就去那吃吧”
林知夏掏出手机快速划着，迅速订了个座，但还是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好”
墨嘉点头，表示他没意见，愣愣跟着她往前走，脑中却还在回味刚刚的场景
他的眼睛眨了眨，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墨嘉，墨嘉？”
他的思绪被拉回，林知夏她们已经走到了玄关处
两张小脸齐刷刷地看着他
“哥，快来，我都快饿死了”墨歆儿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她哥哥愣愣地在想什么
他歉意地笑了笑，迈着长腿走向她们
“哥哥这就来了”
“林知夏，麻烦你了”
“嗨，这算什么，我反正也还欠你一顿饭不是”，林知夏大大咧咧地回道
说完，她想了想，趁机又补了一句，“我们是好朋友嘛”，边说边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墨歆儿，故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发音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小姑娘少给她泼脏水，她行为举止君子着呢
除了偶尔逗逗墨嘉，绝对没有其他越界的举动
都是正常娱乐玩耍
这么想着，她又得意地看了墨歆儿一眼，满脸都写着“你心污秽，我纯洁正道”这几个大字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是好朋友！”，墨歆儿受不了了，自认错误，给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林知夏道了歉
墨歆儿：〒_〒 “对不起，姐姐”
林知夏：“咳咳，姐姐那什么，原谅你了”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脸上的每个毛孔都透露着“意气风发”这几个大字
哎呀，她可真是个公关小天才
“嗯，你姐姐说得对”
墨嘉点头表示同意，笑意落入眼底
他走到前面开门
“啪嗒”一声，门被打开
楼道里的光洒进来
墨嘉把门敞开，让她们先出去
楼道的光呈暖白色，落在三人身上，描出的画面莫名温馨
两个女孩一大一小走在前面，林知夏在逗墨歆儿玩，做的鬼脸莫名熟悉
“歆儿，歆儿，看我做的鬼脸和你哥相比，谁更好笑”
“我觉得我哥的比较好笑”
“啊……你再看看，要做个诚实的小孩噢”
墨嘉身高腿长，走在后面，视线静静地落在前方，唇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歆儿，好歆儿……算了，本来还想下次带你出来玩的，这样的话那就……”
“……”
“你的更好笑”
“好耶”，林知夏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转身看他，扬了扬下巴，一副“我赢了”的骄傲姿态
他忍不住笑出声，随后挑了挑眉，加入了这场幼稚而无厘头的比赛
“嗯，你赢了”
胸腔响着有规律的心跳声，他歪了歪头，继续道
“墨某甘拜下风”
林知夏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谦虚道，“林某也是险胜险胜”
说完，她牵起墨歆儿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直至与他齐肩
少女扬了扬眉，笑着看他，“一起走？楼道够宽”
墨歆儿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这也没多宽
就被她哥截了胡，“好，一起走”
一旁被挤得只能缩紧胳膊的墨歆儿悄悄黑了脸，默默靠远了些
还可以反悔吗
她突然觉得回家也挺好的
墨嘉扭头看了一眼女孩清秀的侧脸，然后又转了回来
看着光亮的廊道，他弯了弯眼
咚
咚咚
咚咚咚
世界好像又亮起来了
.
正值国庆假期，街道上满是小贩的吆喝声，与行人的交谈声，小孩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显得热闹极了
太阳遥遥地在西边看着，金色的光辉铺满整个天际
小孩还在长身体，吃日料吃不饱，林知夏最后选了一家之前她和思思吃过的小饭馆
餐馆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装修也很好，饭菜更是没得说，是她吃过的做家常菜做得最好的一家饭店
国庆假期，饭馆里人很多，带孩子出来下馆子的，和朋友聚餐的，很热闹
周围空气中都冒着热腾腾的食物的香味
林知夏选了个里边的位置，位置偏僻，刚好和其他桌隔开
“就这啦”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迅速扫了一眼，勾了几样自己觉得不错的家常菜后，把铅笔递给了对面的人
“亲爱的歆儿小姐，看看还想吃什么，今天姐姐请客”
林知夏把菜单也递了过去，对对桌的小姑娘挑了挑眉
墨歆儿假装嫌恶地撇了撇嘴，手却很诚实，接过菜单看了几眼，就开始拿着铅笔在上面上圈圈划划
“好了……夏夏姐姐”
墨歆儿撂下笔，把菜单推回给她
林知夏正无聊地划着手机上的讯息，听她点完了就打算把菜单递给墨嘉
“噢行”
熄灭屏幕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
小姑娘刚刚叫她什么
“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知夏摇了摇头，没说话，只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墨歆儿被盯得有些不高兴，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两个眼睛凶凶地瞪着她
她不为所动，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些雀跃，“歆儿，你刚刚叫姐姐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
墨歆儿：……
“哥”，墨歆儿企图搬出救兵
但救兵似乎无动于衷，还拍了拍她的头，也跟着揶揄道，“歆儿别害羞，姐姐不是坏人”
“是呀，夏夏姐姐人很好的”，林知夏心情更好了，笑眼弯弯地附和道
其实墨歆儿不撒泼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粉雕玉琢的，和她哥一样好看
不过一逗就炸毛
这点和她哥不太一样
赶在墨歆儿发作前，她适时停手，向小姑娘服了软
“歆儿别生气，姐姐不逗你了”，她笑嘻嘻地给人道歉，眼角眉梢间却没一丝抱歉的意味，不过小姑娘年纪小，心眼子没那么多，看她主动让步，也就消了气
“墨嘉，你呢，想吃什么”，她把菜单又往左前方挪了挪，见人只勾了几杯饮料就放下笔，不禁皱了皱眉
墨嘉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解释道
“饮料还没点，其他的我觉得够了”，说完，怕对方不信，他又指了指菜单上已经勾了的菜，足足六七道那么多，说实话，他觉得他们都不一定能吃完这些
“还有，这顿……”
“嗯？”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林知夏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被她那护食般的凶狠表情所镇压，他败下阵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这顿饭谢谢你了”
“嘿嘿，不谢不谢”，林知夏又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亲和的样子和前一秒判若两人
见到这神一般的变脸速度，墨嘉不自觉捏了把汗，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拿起桌上的餐具开始清洗
他的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
林知夏的视线上移，看到少年的脸，他的眉骨硬挺，五官硬朗又秀气，但眉宇间却少了往日的意气，透着淡淡的疲惫感
想到今天他当模特被折腾了好半天，刚刚又忙着安慰墨歆儿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愧疚感
该死的，她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墨嘉今天可是给她免费当了半天劳动力
她一瞅，发现对桌男生低垂着眉眼，一副苦兮累兮的模样，心顿时更痛了
呜呜呜，是她该死
这么想着，她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开口道
“没事，这顿我请，下次你再请回来，好不好？”
见男生愣了一下，她又道，“墨嘉，要不我来烫碗筷吧，你休息一下”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她的那副碗筷
但手刚碰到碗，就被按住了
抬眼去看，只见男生弯着眼，嘴角的笑温柔至极，眼底似有亿万星辰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落了她满身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然后握住她的手推回到了她胸前
“我快洗好了，不辛苦”
林知夏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突然飘到了虚空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拉过墨歆儿，问她生日是多少，硬要给她买生日礼物
“夏夏姐姐，我生日已经过了”，墨歆儿撇了撇嘴，不知道她又是搞哪一出
“过了可以买明年的嘛，大不了当你的国庆礼物”，林知夏苦口婆心地劝她，后者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开始认真地挑选礼物
“我要这个！”墨歆儿大手一挥指了指购物软件上的一个兔子玩偶
林知夏一看挑了挑眉，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下了单，顺便还给墨嘉买了一份
“地址填什么”
小姑娘品味还挺好，这家刚好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玩偶品牌
想着，她心情大好，又摸了摸墨歆儿的头发
“填我家……不，填我哥家吧”，墨歆儿犹豫了下，随后立马改了口
她蹙了蹙眉，想起这还有个大问题没解决，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那还能怎么办，尊重人小姑娘的意见呗，那就一起寄到墨嘉家吧
“好嘞，搞定”，她弯了弯唇，甩了甩手机，然后又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想到前面听到的那些话，她撑起下巴，突然有些惆怅，忍不住拧了拧眉，骨节曲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怎么了”，墨嘉烫好她的碗筷，边递给她，边关心道，看她不语，又给她的杯子倒了半杯水
“喝点水吧”
林知夏接过那杯水，道了声谢，葱白的手指轻附在透明的玻璃杯上，不自觉又敲起来
在内心排练好措辞，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
“那个，歆儿，姐姐问你噢”，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后者翘着二郎腿，正悠哉游哉喝着橙汁，听到她的提问，安然地点了点头，“问吧”
“你爸爸妈妈一直这么忙吗”，她快速说完，然后屏住呼吸，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她闭了闭眼
意料之外的是，她没听到意想之内的“咆哮”，相反小姑娘很安静，甚至镇静得有些反常
“……嗯，是啊”
她抬眼，看见那双圆嘟嘟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情绪，不过没一会她又恢复了之前傲娇跋扈的样子，不以为然地说
“嗯，不过我都习惯了，没人在家我就往哥哥这里跑”
“反正哥哥也是一个人”
说完小姑娘就埋下头猛吸了一大口饮料，然后咬住吸管没再出声
旁边帮服务员调整盘子位置的墨嘉也顿了顿，握住盘子的指尖不自觉缩紧，他下意识看向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卡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您好，你们的菜已经全部上齐了”，场面安静了几秒，是服务员打破了冰面
“谢……谢谢”，林知夏轻声道了谢，然后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对桌，她静静地等着，不催促也没低头
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都没关系的
她想
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但决定权在你手上
我们永远会是朋友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再次看向了她，而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出的话不多，但每个字仿佛都带了千斤重，重重地落在了她心上
“我和歆儿都经常一个人在家，父母工作忙，歆儿没有玩伴，就会过来找我”
对桌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弯出一抹笑勉强的笑
那日走廊上男生和他妈妈讲话时低落的模样和眼前重合
心被猛地揪了一下，林知夏给墨歆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一块肉掉在了桌子上
“不好意思”
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忙扯了一张纸，打算去擦桌上溅出的污渍，却被墨嘉抢先了一秒
“没事，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其实也挺舒服的”
他弯眉笑了，把那块肉仔细包好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然后给她的碗夹了一块肉
“林知夏，别光给歆儿夹菜，你也要吃呀”
这段时间，墨嘉常和她待在一块，说话的语气也和她越来越像，常常蹦出各种语气词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发觉
“林知夏同学，你别一副我们俩惨兮兮没人要的表情，事情没那么严重”
他板起脸训她，眼角眉梢间却没一点凶意，反而能听出一些淡淡的无奈
和担心
又来了
那种温柔地仿佛可以原谅一切的
令人怜惜的表情
林知夏点点头，低下头假装扒饭，努力控制着眼里快要溢出的泪花
好咸
她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怎么就哭了
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吸鼻子，不敢再抬头
她是个很感性的人，共情力很强，小时候看电视剧男女主最后不得不分离时，她都总会哭得稀里哗啦
更何况得知她朋友的这些事
其实她有些预感
但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孤独是一种可以被无限放大的情绪
对于尚未成熟，还很依赖父母的小孩子而言，空荡荡的房间无异于一个隔离外界的荒芜的孤岛，让人恐惧
无论事后买多少玩具，吃多少次冰淇淋，都无法弥补的陪伴的缺失
那一刻
林知夏终于知道墨嘉身上总萦绕着的忧伤是从哪来的了
从未拥有陪伴，又怎敢奢求真心，害怕失去，那就不如从未拥有
所以即使他怎样温柔，如何体贴，却始终让人觉得隔着一道裂缝，你跨不过去的，因为这是他设的防
.
但他却选择对她坦诚相待
为什么呢，因为书店的那次相遇吗
林知夏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繁华夜景，思绪不由得又回到晚上一起吃的那顿饭上
墨嘉说完话后，气氛明显变得沉重起来，墨歆儿眼眶红红好像又要哭出来
林知夏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眼尾都闪着泪光，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们了
反倒是墨嘉又安慰起她来，一直给她夹菜，温柔地对她笑
还开玩笑似的地打趣她，问她是喜欢吃眼泪拌饭吗
一副好像真的毫不在意的模样
“林知夏，今天这顿饭你都没吃几口”
“我吃不下”
“……为什么吃不下”
她抬头，两眼红红地看着他，后者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又去给她拿纸
“别哭，我真的没事”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中满是懊恼
早知道就不说了
“墨嘉”，她吸了吸鼻子，手中还握着他刚给她要的纸巾，“如果你心情不好了，想找人聊聊，或者想找人烧烤撸串喝酒，我都可以的”
她顿了顿，望向他的眼睛，“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
胸中的烦躁懊悔在那一刻全部散去，墨嘉怔了一下，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突然很想揉一揉她的头发
压下那股无名的冲动，他笑了一下，随后假装轻松道
“喝什么酒，我不喝酒的，你也不许喝”
他正言厉色起来，又去叮嘱一旁的墨歆儿，“歆儿你听到了吗，你也不能喝酒”
乱七八糟的，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歆儿懒得搭理他，默默扒着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那一幕，林知夏感觉自己又要掉眼泪了，她一把扯上被子，盖住脑袋，任由眼泪划落眼角
明明你也很伤心，却还要假装坚强，藏起伤痕，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来安慰别人
心里一点也过意不去啊
最后她还说了一些安慰人的话，磕磕绊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欸
被闷得受不了了，她把被子扯下，又探出脑袋，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她平时挺能说会道的呀，怎么今晚一点都没发挥出来
不行
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得去进修一下语言系统了
她不想只能红着眼说一些干巴巴的根本安慰不到人的话
她想帮到别人，哪怕一点，也很好
就这么定了，明天起床就上网买一本高情商说话的教材
睡前刚下了一场雨，雨来得很急又猛，城市的街道都变得湿热起来
房间闷闷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忍不住想了很多，然后想着想着又想掉眼泪
很孤独吧，墨嘉
被抛下感受不到关心的时候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地幸福，那么地完美啊
原来我们都有一些藏在心底的伤痕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都幸福地生活着吧
不要再被痛苦抓住了
.
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记得很清楚，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同一天晚上，墨嘉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梦里他变成了一头鲸鱼
一头喜欢摆动着尾鳍在深海里游荡的孤寂无名鲸鱼
这样的生活在他误打误撞游进一片新海域后结束了
他碰见了一头很不一样的鲸鱼，对方来自不同的族群，长得和他也很不一样
但却听懂了他的歌声，喜欢在他的周围晃，用尾巴卷起水涡，嬉笑着和他打闹
慢慢地，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就像他们一样
很多年后，每次遇到困难坚持不下去的少年，都会想起他十六岁时一个红着眼吸着气，穿着卡其色马甲的女孩对他说的话
她说，墨嘉你一定会幸福的
她会一直相信他，支持他
他要稳稳地幸福
从那一刻起，女孩那双充满怜惜，真诚和希望的双眼，连同眼下的小小黑痣都被他印在脑海里，时常想起，无法抹去
海里常年独行的忧郁鲸鱼，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从此之后，鲸鱼的歌唱不再悲伤难挨，它开始歌唱希望与明天，爱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