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齐安这个名字,希西塔夫人这才缓缓睁开眼,只不过她没有看向淮叶安,而是虚无地盯着天花板。
“齐安……齐聚平安……真是个好名字啊。”
希西塔夫人浓郁的悲伤,侵染了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她的肤色苍白,身形消瘦。好似稍不注意,下一秒就要消散一般脆弱。
淮叶安自然知道她希西塔夫人联想到了什么,所以并未出声接话,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能见到我的孩子,能成长为你这样的年纪,那该有多好……”
“……夫人……”
压抑的气氛让淮叶安有些无措,她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只不过她觉得,就算安抚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希西塔夫人的自我与灵魂,或许早就跟随家人们一起去向远方了,留下的只有脆弱不已的空壳,内里是无尽虚无,已经没有被拯救的可能性了。
这点,淮叶安莫名能理解。
无法被爱滋润填满的、破了洞的容器,可悲可笑的无法被拯救的人生。
“孩子,请你一定要成功……请让我……彻底解脱吧……”希西塔夫人突然开始说着,让淮叶安一头雾水的话,可她又无比虔诚,“让我……去到我家人身边,不再困在这无间地狱……!”
淮叶安被这番话吓得不轻,她急忙摆手拒绝着。
“您……您在说些什么啊?!”
本以为是希西塔夫人的疯病又犯了,不然又怎么会说出这种,像是自己恳求杀掉她的话。
可当淮叶安看向那张失去血色、脸颊凹陷的脸时,希西塔夫人神色平静,眼眶蕴含着丝丝泪水。她没有拼命挣扎,也没有大吵大闹,就只是看着上方,像是要穿透房顶一般,看着不知在何处,又极度渴望的归属。
“……希西塔夫人?”
淮叶安停下想要去找门外童官求助的步伐,她来到病床边,站在了希西塔夫人身边。
“您是想说什么?”
莫名地,从心底窜起的不安,耳中已然能听见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淮叶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夫人的奇怪之处。在其他人口中,被神明庇佑的「神圣之地」,在她口中却成了「无间地狱」。
“那个来自地狱的恶魔……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希西塔夫人字里行间都带着无尽憎恶,声音虚弱地颤抖着,“丑陋的乌托邦,被恶魔蛊惑的人们,被诺亚困在这里的……无法安息的灵魂们……”
淮叶安屏住了呼吸,她震惊到捂住了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希西塔夫人知道自己身处何种状况?
而接下来她说的话,更加证实了淮叶安的猜想是对的。
“这一切都是阴谋啊……是诺亚的自私、是他的贪婪!那个永远不知满足的、根本不配为人的怪物!”
希西塔夫人情绪愈发激动,摆动的四肢拉扯着束缚带,就连病床也连带着震出了声。见状,淮叶安立马上前安抚着,她双手握住希西塔夫人悬在半空,不断颤抖着的手。
“希西塔夫人!冷静一下!”淮叶安感到自己手中双手十分冰凉,在焦急地呼喊中越握越紧,希望能借此传递给对方一丝温暖,“……希西塔夫人,我能理解你在说什么,想必你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固执地想要见我。”
“所以……拜托了,请冷静下来。外面有教堂的人守着,如果闹出大动静,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希西塔夫人在听到后,黯淡无光的瞳孔渐渐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那只手紧紧回握着淮叶安。
“……齐安小姐!”
见希西塔终于恢复了点精神,眼神也终于看向自己,淮叶安松了口气,但也片刻不敢耽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回光的瞳孔,蓄在眼角泪水也终于流淌了下来,希西塔夫人的声音极具悲痛地、愤怒地继续控诉着她口中的恶魔。
“小镇的大家,不但因为诺亚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以十分痛苦的方式死去了。然而,他就算是亲手造成这样的悲剧后,也不肯放过我们!还在和从前一样,欺骗着本一直信任他的,小镇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