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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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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拌嘴不过多时,终随妇人愤然摔门的巨响,以及一男声的沉沉长叹,渐落帷幕。

顷刻间,屋内的光影黯了下去。外面只隔了片刻传来声音。

“布谷布谷——”

石天流闻声微动,胡乱抓起手边的一件外衫便往身上套。推开窗时,正好迎面撞进周福善眉眼弯弯的桃腮杏脸里。

周福善倚在窗沿,双臂环胸,笑意狡黠道:“石大牛行啊你,倒是有长进了,这么快就认出来是我。”

石天流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应答:“福儿你的声音听惯了,想认不出都难。”

周福善依旧环着臂,眼波轻斜,略带嗔恼地轻啐了一句:“少耍嘴皮子。”随即,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白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跌打散,专治跌打损伤的,看你今早摔得不轻,每日一到两次外用,你记着。”说罢,她将东西一把塞进他怀中,便欲要转身往外走。

石天流却在身后叫住她:“……福儿?”

周福善转过头。

“谢谢你还想着我。”石天流攥着药瓶笑得有点呆,“不过,我的伤真的一点都不痛了,你千万不要担心。”

周福善侧过身,没有按套路接牌,话音寻常地说:“谢什么啊,你是为了帮我才被你阿娘骂的,我这点小事跟你的伤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石天流听了,赶紧又心虚地小声辩解:“你别听我阿娘瞎念叨,她就是嘴巴比茅坑边的石头还硬,看着凶巴巴的,心里其实最心疼我了,就是拉不下脸面直说罢了。”

周福善没忍住笑:“哪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娘亲的。不过,那肯定的咯。没有当娘的会真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她说完再次转身,石天流又叫了她一回。

她这次没好气地回头白了他一眼:“石大牛,你到底要说什么?”

话音刚落,石天流却神色诡秘,抬手一把阖上窗扇,闪身缩回了屋内。

周福善立在窗下,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只见石天流再探出身来,手里竟端着一只细白瓷碗,盛着满满一碗汤水,缓步从院里走近。碗中汤水映照着月光微微晃荡,却一滴也没洒落。

石天流捧着碗在身前半步停下,轻声道:“这叫酥蜜水。据说用酥酪和蜂蜜做的,凉州城中难得的稀罕物。听说可甜了,还解渴,我阿娘今夜从酒楼打杂带回来的,我没舍得喝,想着留给你,没想到这会儿你就来了。”

闻言,周福善小心地捏着碗沿接过,垂眸借着月色仔细打量。白瓷碗盏里盛着澄黄透亮的甜饮,几片橘黄花瓣浮漾汤面,看着甘甜可口。

她没忍住,端起碗,当场就喝了一口。

“诶,你慢点喝。”石天流关切道,“小心呛到。”

“哇,好甜。”周福善饮完没有形象地用袖口擦了擦嘴,不由惊叹一声,“没想到,凉州竟还有此等稀罕物享受啊。”

两人坐在大门外的檐下,有一遭没一遭地闲扯着。

“真的啊?那照你这么说,冯宝儿当真不是什么鬼孩子。”石天流单手托着下巴,状似思索地轻叹。

周福善双手捧着尚带温热的肉饼,咬下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就是我们没弄清事情的真相,平白地冤枉了人,甚至满大街散播闲话。”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往后她们母子二人,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石天流闻言眉心微蹙,顿了顿,他又疑惑开口:“可是不对啊,既然这冯宝儿本就天生不同普通人家小孩,那茶楼说书的老道,干嘛要编那么吓人的故事?”

周福善轻轻摇了摇头:“兴许是瞧着她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好欺负罢了。”

岂料石天流一听此话,当即攥紧拳头怒吼一声:“实在是过分!”他一时血气上涌,全然忘了自己还立在家门外,屋内顿时便传出动静:“谁?谁在外面?石大牛你大半夜不睡觉!在门口跟狗过夜呢!”

“阿娘!我、我饿了,找点东西吃!”说罢他重新坐下来,冲周福善压低声音道:“我们必须得给这臭老道一点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

周福善捧着肉饼,侧头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诧异。似乎无声在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最胆小怕事的石天流吗?

石天流看出了她眼底的茫然,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直白又愧疚,低声开口:“当初那闲话,本就是我嘴快,第一个满街散播的。你半点没把我供出来,反倒还主动去冯家,陪着那孩子解闷,我总该做点事才是。”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胸脯,一脸正色地补充道:“我阿爹常教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我定要替冯娘子她们母子讨回公道!”说罢,他眼神坚毅地望着远方。

“我倒是想把你供出来,只是一想到,除了害你被你阿娘骂,半分作用不起。不过,”话音稍歇,周福善挑了挑眉,斜着眼睨他,“你打算怎么做?”

石天流冲她嘿嘿一笑,眼底透着几分狡黠:“你且等着瞧就是!”

没过多久,当那茶楼的说书老道披着件玄墨外衫急匆匆从自家屋子出来时,抬眼一看,自家窗棂上糊的窗纸,竟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头砸出了个硕大的破洞。他当即气得四下张望,扯着嗓子嚷嚷:“是谁?哪个浑小子,敢砸破我家的窗!”

没等他寻见始作俑者,便见自家栅门边,无端多了一条大黄狗与一只……雄鸡?

那大黄狗一见着他,兴奋得立即吐着舌头撒欢扑上来,缠得他避无可避。另一边的大公鸡则咯咯啼叫,径直往屋内亮着灯烛的敞门里钻,时不时昂首提鸣两嗓子。

老道一边手忙脚乱应付扑上来的黄狗,一边急声阻拦那只鸡:“不许进去!不许进去!屋里皆是珍贵的字画,可别给你这个东西糟蹋了!”

“到底是哪家臭小鬼干的好事啊!!!”

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两个半大孩子正悄悄潜伏着,目不转睛盯着院里的动静。

少女视线向下一瞟,轻嗔道:“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法子?未免太过孩子气了。”

少年仍凝望着前方,低声辩解:“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注意了。鸡是我婶家的,我还得赶在天亮前悄悄把它送回去;大黄狗是我叔家的,我拿根棒骨才将它骗来;棒骨是我娘准备明日炖汤用的,我还得悄摸放回灶房。”

周福善:“……”

她抬手一掌便按在了脑门上,道:“你啊你,可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呐。”

可转念一想,这样做虽然不能帮冯家挽救什么,只小小惩戒一番那老道,倒也解气。

毕竟,今夜可真是实打实的鸡飞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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