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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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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应她的,只有屋内沉沉的死寂。

周福善定定望着石天流房间的窗纸,窗角破了一个小洞,黑漆漆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吞尽了所有声响与希冀。

无论如何,她绝对想不到会有今日。那个总把她挂在嘴边,满口许诺要护她一生的总角之交,在他母亲肆意折辱、污蔑她和她娘亲的时候,竟会躲在屋内,默然不语,无动于衷。

人心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或许,是她从未看清过长大后的他。

周福善立在原地,望着那盏随风摇曳的竹灯笼,豁然想通了什么。

就在她仍旧以温顺怯懦的心态来看待石天流时,石天流早已悄悄长出了羽翼。

他会因为她少时不慎跌落烽燧台受了委屈,偷偷捉了老鼠去吓欺负她的薛姝玉;敢独自跑去猫贩摊那里,偷将快要饿死的八布出来,只为博她一笑。

她看清过他藏在懦弱外表下的执拗与温柔,便一直笃定,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顷刻间,什么东西在周福善心头悄然碎了。

周福善抬眼,对着那间不会有光亮燃起的屋子,道:“石天流,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你这个胆小鬼……有本事就躲在屋里一辈子别出来,我永远都瞧不起你——”

周福善喊完那句话,院里静了一瞬。

她恍若听见屋里传来鞋尖碾过地面的声响,顿了一下,像有人起身最终又定住了。

然后石母冲了过来,她扬手,一巴掌便要落下。

周福善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虽是个半吊子,好歹上过一阵武馆,几招花拳绣腿对付一个蛮横妇人,力气有的是。

“石婶,您别急。”周福善声音很平,“您打我之前,我得先为自个儿辩驳几句,”说完,她一把甩开妇人手腕,石母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石母望着她,口中不忘歇斯底里:“你这个害人精,我儿子是凭你能随意说的吗,你现在立马滚出我家!”

“这里不欢迎你!”

“石婶。”周福善目光淡然落向对方,声音不紧不慢,“你说我是私生女,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我只知道我娘一个人把我带大,教我认药、教我做人、教我别私相非议旁人。我倒想问问,石天流有爹有娘,怎么连句‘对不住’都不敢当面跟我说,要躲在屋里让他娘替他出头?”

石母脸上一僵,瞪着她。在心里仿佛骂尽了这世上最污秽不堪的话。

周福善往前走了一步。她比石母矮半个头,可她抬着脸,分寸不让:

“你年年岁岁揪着我是外乡人的名头,从小到大看我没有半分好脸色,也不许石天流跟我来往。可你怎么不想想,当年石天流被野孩子围堵欺负,懦弱得连句狠话都不敢呛回去时,是我一次次替他出头。

是他明知与我来往会被你打骂,依旧隔三岔五跟着我翻墙嬉闹、寸步不离追着我跑。是他刻意隐瞒投军的心事,连我都从未告知分毫。

他是家中独苗,是我反复劝他思量家中牵挂,他却依旧执意偷偷报名从军。掉落的参军名牌是我捡到的,我念着他会焦急,特意连夜送来归还。

你要骂我不够格,你先骂你自己儿子。他眼睛不瞎,分得清谁对他好。”

石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院子里忽然静得只剩风吹墙头枯草的响。

周福善偏过头,朝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眼睫垂了下来,一滴泪没掉。

她抬眼,声音很轻:“石天流你听见了,你阿娘替你说了。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你阿娘这一巴掌没落下来,我自己打了。”

话音甫落,清脆的一巴掌在院中响起。

脸颊一阵灼痛,一道红印赫然显现。周福善顿了顿,目光穿过石母,再次落在那扇门上。

她双唇紧抿,片刻后,低声说:“你告诉石天流,我今天来过了。他小时候替我报过一次仇,护过我几次,送过我点东西,我这一巴掌还他了。从今往后我们的那些好,都打没了。”

周福善转过身,没再看石母,一步一步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忽然扭过头:

“对了,石婶。你方才准备打我这一下,我记着了。我不还手,是因为你是石天流的娘。可你要是敢跑到我家门口,把你刚才那些下流的话对我娘说一遍——”

她抬起眼,目光从石母脸上慢慢扫过:“我娘脾气好,我脾气不好。我认得药堂里所有的药,也认得哪些吃了会让人一辈子说不出话。”

她说完,转身跨出门槛,头也没回。

石母站在原地。半晌,她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石天流你听见没有!那死丫头威胁我!”

屋里没有半点声。

门关着,窗也封着,隔绝了里外所有声响。石天流蹲在门板后,指尖抠着门框,一下又一下,抠得甲床迸出细密的血丝。

他听见了周福善方才那句:“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我恨死你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气话。

眼泪落在手背上,滚烫,好似这轻薄而又沉重的长大。指尖还未兜住,就已仓促坠落在地。

一只被布条束缚住的雏鸟,不啄断绳结,是飞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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