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个卑鄙小人，只能躲在暗处贪恋着这道来自于月亮身上的微光。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帮我。”

赫连娅看向车窗外的明月，侧着身子，微弱的月光瞬间全部照射在他的脸上：“因为，想给你所有的月光。”

俩人共赏一轮明月，明月还是那个明月，是天下人的明月，青竹和江云致也在赏月，方鹤安和浮玉生在屋顶喝酒，谢修旻陪赫连蓁在廊下抚琴，苏砚辞放下手中的笔来到窗口，那逸轮明月清明。

当所有雾气散去时，光就出来了。

苏砚辞也准备好了，她一席素衣踏上大殿上时腿都没抖一下，她高声：“草民苏砚辞参见女王陛下。”

大殿上寂寂无声，陛下坐高台，饶有兴趣：“你就是苏砚辞？”

苏砚辞俯地：“是。”

赫连昭随手翻了下她的那份考卷：“吾看到你的这份策论上又提到‘昔年有清官因查考卷而殒命’，吾且问你，你说得那个人，是谁？”

苏砚致没有抬眸，声音却不卑不亢：“陛下，那是沈清秋，三年前因收受贿赂科举舞弊案而获罪，满门抄斩。”

大殿安静一瞬，众官议论纷纷。

二殿下赫连蘅微微皱眉，和几个文官相互交换了一个神色，她没有急着站出来，而是在等。

三殿下赫连蓁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大殿下赫连婳挑着眉，瞅了一眼赫连蘅，上前一步：“母王，科举考试舞弊可是大事，还请母王调查清楚，不要寒了裟罗才子的心。”

赫连昭扫视全场，最后又将目光落回到跪在下面的苏砚辞身上：“你认识沈清秋？”

苏砚辞抬起头：“陛下，草民不认识她，但她曾为草民讨公道，虽然失败了，可草民不会忘记她，永远不会。”

赫连昭看向赫连蓁：“老二，确有此事？”

赫连蘅站了出来，轻声道：“陛下，儿臣不知。”

苏砚辞再次直视殿上：“陛下，三年前有人换了草民的考卷，将我的名字抹去换成了世家贵女的名字。草民去找过考官，得到的答复是，草民落榜是因为才学不够。”

她没有控诉任何人，她只是在陈述自己得到不公平待遇的这么一个事实：“如今，草民的才学够不够，陛下已经看过了，草民的卷子现在就在您的手里。”

赫连昭沉默片刻：“三年前的考卷，还能调出来吗。”

赫连蘅神色从容，好像她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日，语气温婉：“陛下，三年前的卷宗，因上个月的库房漏水，部分旧档案已经损毁，苏姑娘的卷面，恐怕已经不在旧档中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末了还叹了口气，颇为惋惜的样子。

大殿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赫连蘅的话没有任何破绽，上个月裟罗迎来了五十年才来一次的降雨，一切都对得上。

苏砚辞没有再说话，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

赫连蓁面色如常，一副“与这件事无关”的模样。

赫连昭没有立刻说话，她眯着眼睛看向了孱弱的三殿下：“老三，你来查。”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赫连蓁心中一跳，面上还要装作刚刚回神的样子，轻声咳嗽了几声，像是意外自己居然会被点名。

赫连昭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老三没有兵权，不涉文官，没有私心，这件事交给她来办是最好不过了。

赫连蓁沉默片刻，走出来低头领命：“儿臣遵旨。”

“既然要查案，身边得有个懂文书的。”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点了一下台下跪着的那位，“即日起，苏砚辞任大理寺协查主事，专办此案，不受六部辖制，直接向三殿下汇报。”

苏砚辞叩首跪谢：“谢陛下。”

赫连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说，事情越发好玩起来了。

赫连蘅皱着眉，扫了一眼赫连蓁，这个老三到底存得什么心。

在场的大臣们窃窃私语，看来随着三殿下的入局，裟罗的天恐怕就要变了。

下了朝之后，赫连婳来到赫连蓁面前：“三妹妹，没想到啊。”

赫连蓁柔弱地咳嗽了几声：“我只是临危受命。”

“还请三妹妹竭尽全力，还我清白啊。”赫连蘅缓步走近，说到还她清白这句话时还加重了语气。

赫连蓁垂眸：“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