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救人,可她,也不想伤人。
对立的两方,拥有截然不同的犹豫,这注定让南霜筠做不了一个相对意义上正确的决定。
“你就是那个灭了岐山派的女人?”东林国阵营里走出一个男人,看样子似乎是这队人的首领。
“我想想,国师说你叫,”男人顿作思考,似乎在回想南霜筠的名字:“南霜筠?”
南霜筠只沉默地看着男人,不否认也不答应。
“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虽然国师说先不找你的麻烦,可不代表你和你那群凶徒就能高枕无忧,我要是你,还不趁着现在早点想想别的出路。”
他言之凿凿,仿佛真的贴心替南霜筠考虑。
但南霜筠只是淡淡投去一眼,居高临下。
接着长剑握于手,万丈霞光从剑起,一剑封天。
下方的东林军仿佛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赵钰的影子。
一样的强大,一样的不可战胜。
胆怯从角落滋生,前方男人的面庞变得无比难看。
“我也劝你离开,今日这城,你过不了。”
南霜筠的话如霜似雪,所落之处,冰封千里。
东林军有些人光是看着都有想后退的趋势,不光是他们,还有他们骑着的马,躁动不安地左右走,不知是焦躁还是害怕地不想在此处停留。
“你……”男人恼羞成怒,可还不等他发作,呼啸而至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是援兵到了!”
城内士兵欢呼:“城主,是援兵到了!”
像是从死到生的跨过,一步之遥,如隔天堑。
林城主这时才像找回了自己的魂,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南霜筠身上移开,看向马蹄声的方向。
确实是北鸢国的军队,绕路奔袭而来,刚好把东林军围困在中间。
只看兵力,是东林军的好几倍。
前面对南霜筠说话的男人即是大惊大惊:“北鸢国大部分兵力不是被西州国和南域国牵制着吗,怎还能调动如此多人来回援东侧?”
可是他问不出口,也注定没有答案。
局势一下子翻转,捕蝉的螳螂一下子成了黄雀的猎物。
男人这时察觉,很可能他中计了。
东林国出兵分三路,一路和西州国、南域国汇合,加大北鸢国前线的压力,一路向前推进。
一路则负责绕后切断北鸢国的水路,那样他们的粮草和军需无法快速到达前线,无疑能让胜率向着三国联盟的方向偏移。
还有一路就从交界之地出发,从边缘小城攻起,挺进北鸢国的腹地。
而这三路兵力分配更是严格计划,去往前线的兵力占了大半,主要施压兵力太少起不了任何作用。
绕后的队伍人也不少,水路一向是北鸢国的重中之重,重兵把守之下,只得派出大量士兵,否则只能白送人头。
所以负责从边缘交界小城游击的兵力是最少的,这也就意味着队伍里的修仙者数量也是最少的,毕竟,那只是些小城,以目前的兵力分配拿下也绰绰有余。
所以现在的北鸢国来救援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支东林军来的。
“杀!”北鸢国士兵来势汹汹。
“杀!”城内士兵回血般激情响应。
他们要赢,他们一定会赢。
南霜筠看着,胜兵败卒皆是战场局势,她刚刚出手,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可惜这样的城和这座城里的人在她眼里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去。
她站在虚空,扶曦剑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望向下方鲜血密布尸体堆砌的战场,她的心在痛苦剧烈地颤动,可她仍旧固执地让自己自己睁大眼看得更仔细些。
她是仙,也是魔,更是个真真切切的人。
而和她一样的人在下方死去,她能阻止,但不能阻止。
拗口的道理一遍遍在她心中拉扯。
明夷忍不住又在扶曦剑里长叹一声:“南小姐,若你想让百姓脱离仙的信仰,那你就要相信他们,相信他们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一个他们想要的未来。”
南霜筠不是不相信他们,她只是心软于这些生命。
当她曾和那些人一样时,也希望得到人的心软和怜惜,哪怕,只有一个人。
北鸢国人数占优,加上时机恰当,东林军竟然打了个措不及防。
队伍仓皇而逃,不是他们不想战,而是此时的战斗没有任何意义。
最主要的是,东林军领头的男人担心,担心南霜筠会出手。
而一个涅槃境的修仙者,足以媲美在场所有人。
“城主,我们赢了!”
绝望声里浮现出劫后余生的欢喜。
“诸位,我们真的赢了。”衰老的进程在林城主的身上加速,他抬头看向城外,热泪盈眶。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林安澜是个严格遵循此道的古板书生。
他的眼泪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活下来的半大少年。
城外的北鸢军款款而来,正前方的白马上骑着的是一位极其昳丽的男子。
昳丽其实不足以形容他,可是在这片鲜血覆盖的地方,居然只能想到用昳丽来形容他。
南霜筠皱眉落到城楼上。
她很清楚,她没有见过这男人,可偏偏她的直接告诉她,她认识他。
自相矛盾的感觉,在片刻的疑惑后,南霜筠忽然知晓了。
“南小姐,好久不见。”
男人骑在马上,在城楼下望向上方的南霜筠。
他一开口,身份显露无遗。
“我是上官景,”他自报家门,毫不遮掩,而他的眼睛里,铺张的是南霜筠从未见过的野心,“南小姐,有兴趣做个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