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方便,那就用这里吧。”
海郁离被震惊得脸色骤变,半张着嘴唇,才收干的泪水霎时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李僩为冷讽道: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不是心里有我吗,为心上人做这样的事又有何妨?”
海郁离无动于衷,李僩为心下悲凉至极,再说出口的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卑鄙,
“你不做吗? 若是不做,你父亲这株连九族的两桩罪加起来,与你们海家相关的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海郁离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他,顿时红着眼睛握紧双拳,往他心口胡乱捶了数下。可论力气,她哪里是李僩为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他钳住了手腕。李僩为则是捧着她的脸,发狠一般吻了上去。
这吻只叫她感觉疼痛,她在他唇间用力一咬,迅速漫开的腥咸味道在二人的唇舌尖翻滚,李僩为却没有一丝退让。
对抗之际,她伸手在身旁的立柜上抓住了个什么物件。几乎是没有思考,她将手中的东西沉沉向李僩为头上砸了过去。
一瞬间,李僩为因为吃痛不得不放开了她,待她回过神来,只见一道扎眼的血痕从他头上直直流向眉骨。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有一只巴掌大的铜香炉。
李僩为总算冷静了下来,因着疼痛与未平的冲动,他的呼吸仍然不稳。
海郁离的满腹委屈,终是因着这失持的举动而有了宣泄之处,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才开口,李僩为满腔气焰立刻熄了大半。
“因他人的一面之辞,你就这样朝我发疯,还拿皇帝的身份压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郁离…”
李僩为像是才幡然醒悟,忙上前想安抚她,她却泪眼盈盈,一再推开他的手,
“如果我早知道他们的筹谋,知道不久后晅儿就要登上皇位,那么过去一年,我怎么会什么也不做,什么异样都没叫你发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自己想不明白吗?”
李僩为茫然无措,双手竟一时无处安放。海郁离的声音又变得虚软,
“你竟相信我会纵容他们勾结他国,会等着他们杀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要怎么对我都随你,你要我父亲的命你就去取。” 她沉抒一口气,
“我不在乎了。”
李僩为哑然愣在原地,心中全是懊悔。他束手无策,天真地想即刻将方才对她造成的伤害都弥补回来。
看着她依然泪眼婆娑,他走近她,想将她脸上两行泪抹去,却被她狠心一挡,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郁离。”
她将他推出门外,二人隔着半掩的殿门无言相望。许久,终归是她先移开眸光,又反手将门紧紧阖上。
她瘫坐在地,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
李僩为在门口静立许久才魂不守舍地走远。待承顺见到他时,他脸上的血痕早已延入了衣领之中。
“陛下,您怎么受伤了?!”
承顺大惊失色,立马遣了门口一个小内官去召太医。
他跟上李僩为的步伐,又在他身后忐忑问道:
“是皇后娘娘伤您了?”
李僩为有些不耐烦,
“是朕撞到桌角了。”
承顺道:
“陛下,您这身量,怎会撞到桌角呢?”
李僩为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
“你不信?”
他连忙捂嘴,沉默了一路。
-
海郁离正抵着桌案沉思之时,钱嬷嬷带着吉圆赶到了配殿。
吉圆见着她,立刻就蹲在了她身旁,想确认她此时是否安好,
“娘娘没事吧?”
海郁离朝她乏力一笑,浅浅摇首。
钱嬷嬷塞给海郁离一个手炉,担忧道:
“皇上带着伤从娘娘这儿离开,乾玄殿的宫人们都在议论,娘娘可要管管。”
海郁离神情麻木,
“皇上那儿可传了太医去吗?”
“这是自然的,娘娘别担心。”
钱嬷嬷语毕,吉圆又带着哭腔开口道:
“皇上平安无事从东海回京,我本来还替娘娘高兴,谁知他这一回来,主君竟被打入了天牢,还被说是和突然活过来的恭王一同谋逆…陛下和娘娘现下又闹成了这样,这才刚好了一年多,怎么又突然不安宁了呢?”
海郁离也想问这同样的问题。只是一想到,过去一年的平顺也不过是灾祸临头前的幻梦,她又觉得,一切像是从来都没好过。
因着手中的暖炉,她身上终于是舒服了一些,
“立刻备好马车,我要出宫去看看母亲。” 她向着钱嬷嬷吩咐,
“家中又出了此等大事,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好…”
她声音喑哑,一想到被父亲连累的母亲,她便止不住地心焦。
她这回要出宫,钱嬷嬷也未有阻拦,只利索地将一切都安排妥贴。一刻钟后,马车在夜幕笼罩之下驶出了端门。
李僩为伤口的血已被止住,侧脸也上了药,他此刻正双手撑着额角,独自在偏殿反思自己今夜的举止有多么的荒谬。
尤其是在听完禁军左营校尉的回话后,他更加无地自容。
海郁离所言非虚,在李佑为和海无咎进宫之前,她就安排了数十名禁军在夹道两侧埋伏,为的便是能瓮中捉鳖,将二人当场拿下。
她是清白的,可他心上的沉闷却一点也未有缓解。
今夜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透出的每一个或责怨或心寒的眼神,都在他脑海盘桓。
闭上眼,耳边是她的啜泣,睁开眼,仿佛能看见她的一声声诘问变成了无比清晰的文字,刻在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