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为你父亲伤心吗?”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轻轻点头。李僩为引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虚搂着她,
“捱一捱总会过去的,别太过伤心了,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他话音稍顿,
“不如让你母亲再来宫中住上一段时日,好不好?”
海郁离眼眸微亮,小心又期盼地问道:
“我能回家住上几日吗?”
这问题叫李僩为迟疑了一瞬。海郁离顿时面露失落,只听李僩为在她耳畔轻声解释:
“若是能解你哀思,我当然会让你回家调养一阵。” 他将她轻轻抱紧,
“只是我私心想这段时日一直同你待在一起。你又与我闹了这许久的别扭,我想我们快些重归于好,就像之前一样,可以吗?”
听着他这番情真意切的企盼,海郁离难免心软,更别说她实际也有同他一样的心思,
“那便当我没说吧。”
李僩为心中满足,熟稔地在她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贪恋着此刻的闲适与温馨。海郁离也感觉二人间的氛围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那一年,她心神放松下来,朝着他玩笑道:
“你方才说的话可不对。”
李僩为停下手中动作,唇角微挑,
“怎么不对?”
“才不是我要同你闹别扭,这一切分明都是你挑起来的,你说,是不是你的不对?”
她又展露出这许久不见的娇蛮样子,李僩为自然是心甘情愿将一切都认下,
“是,我改口,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疑你,更不该那样对你。所以我自作自受,被你打了巴掌,又砸了脑袋,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
海郁离抬手,在他头上仔细寻着伤痕。李僩为轻笑着,将她一双手拢了下来,无奈道:
“早已经好了。” 他又握着她两只手腕,
“不过我从不知道你的力气竟那么大。除了…”
他欲言又止,海郁离却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了他原本想说什么,顿时又羞又恼,朝他脚背狠狠踩了一下,又作出要拍打他的样子。李僩为闷哼一声,挡着她扬起的手,笑道:
“好了,我不说,真的不说。”
玩闹过后,他向她张开双臂,海郁离自然而然攀上他颈项,颇为依恋地贴了上去。李僩为也紧紧环住她腰身,与她之间不留半点缝隙。
窗外翠竹茂盛,微风拂过,牵着树影飘摇。这番景象映入海郁离眼里,让她心中生出更多惬意,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皇宫之中,竹柏向来只作花园草木之点缀,东宫之内为何会有这样一片竹园呢,只是凑巧吗?”
“不是。” 李僩为道:
“这竹园是我十年前让人建造的,竹子都是那时种下的,经过多年才成了这样一片竹林。”
他语气忽而显得有些落寞,
“看见这些竹子我便想到你。”
海郁离一个将他抱紧的举动又让他的怅然一扫而空。
可看着窗外这些翠竹,海郁离不禁想起了江南景在信中提过的南方的竹。
她玩笑说,江南一带的竹子长势堪称凶猛,若长在了谁家窗前,到了五月,简直是修竹蔽日,遮荫效用比起参天大树来也不遑多让。
海郁离正安静出神,外头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李僩为听着雨水敲打着竹叶的声音,徐徐松开了怀抱,转头望向窗外,
“我记得那日你到绥章宫揭穿我心意,窗外也下着小雨。”
“这你还记得啊,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海郁离随口回应一句,李僩为却从中窥得了肯綮,
“你也将年岁记得清楚啊。”
海郁离垂眸道:
“这样一算,我进宫也快有六年了。”
李僩为只当她是感慨,随着她轻声道:
“我们还有很多个六年,六十年。” 他语气真挚,
“郁离,你收到了我送的东西,应知我心意。我们从此以后好好过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再彼此离心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像过去那一年一样,互为珍重,相伴终老。”
李僩为这样款款深情,一字一句皆落在她内心最柔软的方寸。
“嗯。”
她未多想,不知不觉间就答应了他。
李僩为喜不自胜,又将她一把揽至怀中。可下一瞬,她便在他目光不可及之处暗了眼眸。
-
孟嫚在宫中陪伴了海郁离一月有余,母女俩因着这些日子的相互慰藉,终是快要从丧夫失父的阴霾中走出。
海郁离不舍母亲,为了与她再多待片刻,偏要步行将她送至宫门口。
望着那朱漆马车渐行渐远,海郁离总觉得心头缺了一角似的,站在原地放空了好一阵,才带着钱嬷嬷和湄若菀青往宫内走。
行至端拱殿宫廊处,一阵格外尖利的打骂之声闯进了海郁离的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处有一个戴着深青冠帽的内官,他此刻正在责打一个年纪尚轻,且衣着更为单薄的内官。
湄若凑在她耳边提醒道:
“娘娘,这应该是端拱殿的下人犯了什么错,正在被掌事的训责呢。”
海郁离瞧那年轻的内官跪倒在地,两颊因遭了掌掴,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嘴角也渗出了血。她不忍卒睹,语气中含着愠意:
“宫中管教下人皆有章程,岂可擅用私刑,况且那受罚的内官伤势甚重,一看就是这掌事之人借着训责的名义在泄私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