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冒哪怕亿万分之一的风险,只能用这种密不透风的守护,硬生生筑起一道墙,把所有潜藏的阴毒、暗算、恶意,通通挡下。
高度紧绷的神经持续透支,让他整个人都带着淡淡的疲惫,眼底压着褪不去的青黑。
而暗处的李博文,一直安静蛰伏。
这半个月,他安分得……过于离谱。
平日里从不主动招惹两人,碰面主动侧身避开,眼神平和、神色淡然,仿佛那场走廊对峙早已翻篇,仿佛他心底的恨意早已消散。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和同学说笑打闹,认真听课刷题,待人谦和有礼,完美维持着自己无懈可击的好人设,没有露出半点戾气,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所有人都被他的表象蒙骗。
只有林恒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日复一日的平静,终究还是磨平了他极致紧绷的神经。
人的警惕心,永远扛不住漫长的相安无事。
半个月的风平浪静,让林恒心底高悬的巨石缓缓落地。那根紧绷了十五天、早已酸胀不堪的心弦,悄无声息地松弛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侥幸: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或许李博文权衡利弊之后,真的选择了收手。
或许那场酝酿已久的报复,只是自己的过度揣测。
就是这半分的松懈,成了林恒往后余生,日日夜夜反复凌迟、痛恨入骨的原罪。
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天夜里,大部分同学要么在宿舍闭目小憩,要么三两结伴去走廊吹风闲谈,整个环境安静又松散,褪去了所有紧绷的学习氛围。
连日高度戒备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沉沉压在林恒肩头。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难得没有扫视四周、时刻警惕。紧绷了半个月的身体终于短暂放松,疲惫裹挟着倦意袭来,让他整个人都沉在难得的安稳里。
身侧的江临川安静坐了许久,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恒,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微微松弛的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半个月林恒有多累。
时时刻刻的防备,寸步不离的守护,精神长期高度紧绷,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精力。
江临川舍不得打扰他,舍不得让他从好不容易的休憩中抽离。
于是他放轻所有动作,挪椅子、起身、迈步,全程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低头看着闭目休憩的少年,小声呢喃,温柔得近乎呢喃:“我去接杯热水,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他轻轻带上宿舍门,独自一人,朝着走廊尽头的开水间走去。
这是整整半个月以来,江临川第一次脱离林恒的视线,第一次独自行动。
无人知晓,暗处的阴谋,早已等候多时。
李博文蛰伏半个月,隐忍半个月,伪装半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林恒松懈,等江临川独处,等一个万无一失、绝对不会牵连自己的完美时机。
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出现在这条走廊。
太蠢的事,他从来不做。
他早已提前拿捏好了人心,私底下挑动了一个外班、和两人毫无交集、无人认识的男生。用最不起眼的利益许诺,唆使对方动手,特意叮嘱其装作偶然偶遇、无意失手,完美伪装成意外事故。
事成,有人得利;
事败,无人溯源。
从头到尾,他干干净净,置身事外,依旧是那个温柔无害、与世无争的好学生。
恶毒藏于骨,算计藏于心,杀人不见血,害人不留名。
这才是李博文最可怕的地方。
江临川离开宿舍不过几十秒。
原本闭目休憩的林恒,骤然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攥住了心脏。
没有声音预警,没有画面提示,没有任何外界异动。
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与空洞。
心口猛地一空,像是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被瞬间抽离,刺骨的冷风直接灌满五脏六腑,空落落的,发慌、发紧,窒息感充斥全身。
那种强烈的预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霸道又决绝——
我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