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姜仲元都已经回到了红营里,马上就要开始和秦南归的对战,但是她现在的内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雀跃。
竟然真的对大舅好一顿挑衅!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简直是胆大至极!
回想刚才,大舅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好像真的借了她的身体一般,虽然全程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但是她好像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看。
□□成了躯壳,灵魂才是中枢。
她看见,□□的自己,慢慢向大舅走去,可是灵魂一回头,竟然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姐姐。
灵魂就这样好奇地看着姐姐,也好奇地看着那个独自走上前的□□。
灵魂想张嘴问问姐姐,或者站在一旁的叔祖父,能看见现在的自己吗?但是没等她张嘴,就听见□□的自己率先开口了:
“五次三番!为何不从!其意忤逆乎!”
声音清脆、稚嫩,那是沐浴着春日露水的雏鸟在学舌;总之听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灵魂姜仲元连忙回头,站在几步之外,津津有味地欣赏眼前的一出戏。
但是这一声,却让大舅愣愣地站在一旁,面容在黑夜里由红转白,映着手里的灯笼都亮堂了许多。
因为这句话,这几日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而这句话的主人,正是他已故的父亲。
哟,我还能说出来这么文邹邹的话?灵魂姜仲元在一旁感慨,难不成真是姐姐之前罚抄的那么多遍《中庸》在舌头上显灵了?还是老庄孔孟的仙家突然赐她一点灵感狐假虎威?
总之姜仲元对自己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很满意,对大舅的反应更满意。
旁边的三姨很明显是想到了什么,看见了自己大哥的表情,心理更是猜中七八分,眼睛一转,嘴角一抿,先发制人:
“大胆!哪有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屡次不教,该当……”
“放肆!姜仲元!”
掌门上前几步,半个身子挡在了姜仲元身前,虽然嘴上说着斥责姜仲元的话,但是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姨的。
掌门一开口,周围又安静下来,等着看掌门怎么惩罚这个不知人伦纲纪的妮子。
“你回去!这次真要……”
“什么意思?!我教训我自己儿子,你们插什么手!”
姜仲元再度开口,语出惊人,引得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吸凉气的声音。
当然,也包括灵魂姜仲元。
这句话我真没说啊!不是我呀!姜仲元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赶紧转头跑向叔祖父的位置,急得在他面前又唱又跳:
“叔祖父、叔祖父!你快停手呀!这话不是我能说的!我回去就惨了!”
“这话也不是叔祖父说的,叔祖父根本没上你的身。”
叔祖父苦笑一声,摆了一下手,表明此事与自己无关。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明天祝允和祝尧还不知道要找我算多久的账呢……”
“老三!瑶瑶与昭昭都是我叫来的,有什么事来找我,为难孩子算什么!”
□□姜仲元还在继续说话,掌门站在一旁已经急得不行,给两位林掌事疯狂使眼色,两人会意,一个又在土地上撒下一颗种子,老实捆住了姜仲元,一个上来,面无表情地往姜仲元嘴里塞了一块手帕,堵住了她喉咙里的“弗初”二字。
“咳,姜仲元今日怕是邪祟侵体了,我得带回去好好请大夫来看;看在她今日抓住了一个姜家叛徒的份上,惩罚容后再议。”
掌门一开口,就是很严重的偏心。
“叛徒?何来叛徒?”三姨瞥了一眼怔愣地立在一旁的大哥,心知今夜又是指望不上他了;不过,就算是单打独斗,她今晚也必须咬死定姜仲元的罪,不然等林掌事查到她在九川做的事……
“依我看,这人是姜仲元的同伙吧,深夜出行,莫不是盗了我姜家机密而走?”
灵魂姜仲元焦急地开口辩解:“我能接触到什么姜家机密!能让我接触到的还算什么机密!”
可惜,除了旁边的叔祖父,谁也听不见。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捆着,双手如同握了一团棉花,嘴里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小睡了片刻,可是再睁眼时,窗外晨光熹微,姐姐靠坐在一张躺椅上,身上搭了一条毯子。
姜仲元蹑手蹑脚地下床,刚站直,就惊醒了姐姐。
“你醒了?”
“哦,呵呵,醒了醒了。”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我好像把大舅给骂了……”声音越说越小,不知道是不是心虚。
“还有呢?”
“好像把三姨也给训了几句,还直呼了林掌事的大名……”
她绞尽脑汁,应该就这几件事了……吧?
“不知道了?”掌门坐直了身子,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替她补充完了她的丰功伟绩:
“你昨晚晕倒三次,也只安静了三次——第一次醒来喊着我的名字说我掌门当得不错,老林会安排;第二次醒来到处要找薛老太爷算账,说骗你去打仗实则丢下你们孤儿寡母一走了之;第三次,老天显灵,让你一觉睡到现在;”
掌门说到此处,心怀感恩:“还好这次是我那个妹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