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说“你本来其实可以不用这样”。
不需要处心积虑地做个坏人,每一步都会在她的约束下渐渐纠正到对的领域,从此做个娇生惯养的天真好人。
呵,那她确实想错了……他为了生存,为了达成某个目标,从来都是处心积虑的。
伊西多尔本该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嘲讽一番乔蕴年的天真,因为她根本就不了解他身为一个布伦切尼、还是一个omega一路走来如何提防、如何怀疑、如何为了保护自己不断学习,但是乔蕴年说过的所有话在他脑海中回旋。
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一次又一次、可谓是诲人不倦,她不会再说了,她只能看着他。
他的国家、他的家人其实早已背叛他,利用他的时候反复要他把前世今生受过的恩惠连本带利赚回来;至于同时给予他安定感和不安感的乔蕴年,是他预设了她的背弃,先背叛了她。
不、不不不……这一切的起因难道不是乔蕴年要出轨,而他为了留住她不计前嫌,步步为营吗?
伊西啊伊西,你怎么又糊涂了呢。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同时获得了能反过来压制乔蕴年的巧劲和底气,怎么又弄混了。
“……是安其罗自己想跟着我学点什么,你可以这么告诉卡拉。她的弟弟依旧爱她,这一点希望她作为安其罗的姐姐能够明白。”
说完这段话,伊西多尔退出了房间。与他发生交替的是卡拉,卡拉简单行过礼,随后满脸担忧地靠近乔蕴年。她被束缚着,有些不舒服地仰躺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等到门被彻底关上,乔蕴年侧过脸,跟卡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她用夹杂些许假意和浮夸的语气告诉卡拉:“殿下让我转告给你一句话,安其罗是出自个人意志跟着他学习的,不是因为完完全全的强迫。安其罗是爱着你的,但你们不在同一条道路上。”
“怎么……怎么会……”
不过,卡拉确实流出了真实的眼泪。无论安其罗是出于何种理由待在伊西多尔近身,他的处境都很危险。
而乔蕴年对她的怜惜,也不再掺入虚伪,轻轻道,“卡拉,过来吧,靠在我怀里。我们可以相□□一暖。”
就这样,她们依偎在了一起。就连小机器人也从女仆装的宽大口袋里滑落,小心翼翼地爬到卡拉的手背上。而卡拉的双手正交叠放置在乔蕴年的心脏上面。
……
埃尔玛诧异地站起:“你说什么?乔死了?”
伊西多尔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皇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不够好吗?我都允许她去弗罗兹纳尔阁下家中了,哪个主人情愿自己珍爱的仆人抛头露面……”
埃尔玛看着他一味哭泣,听到乔蕴年死讯的空茫感渐渐聚集成怀疑。
“我要看她的身体。”
“……什么?”
埃尔玛的语气变的冷硬:“十七,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不是‘尸体’,我要看看乔的身体。”
她不相信。她总觉得,即便这个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乔也会活下去。
于埃尔玛而言,乔是既能在虚幻的裂隙之间穿梭的、悬浮在半空的精灵,也是能深深扎根在现实里的,所谓凡人的集大成者。
这样的她,是不会轻而易举死去的。
伊西多尔止住眼泪:“现在吗?”
“对。就现在。”
两个人往门外走去时,内室虚掩着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诺亚听到了乔的死讯,几乎是没有一刻喘气的机会,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悲痛欲绝。只能用手臂勉强撑在桌面上,让自己不至于软踏踏地瘫倒在地,维持着太子夫人的体面,但他的身体依旧不可避免地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明明在这座压抑的、血腥气味的城堡里,每天都会有仆人死去,就像被挤干净最后一滴营养液的包装袋。但他好伤心,伤心得好像自己也一起死了。
仆人于心不忍:“夫人……您别伤心了……殿下看到您这样,会心碎的……”
不,她恐怕比我还要伤心。诺亚哑着声音对仆人道“让我一个人静静”。等埃尔玛走了,仆人也都退了出去,诺亚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而在另一边,埃尔玛“如愿”见到了乔蕴年的身体,心脏一下子剧烈颤抖起来,一双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从高处摔下,一副面目全非的躯体就这样欲盖弥彰地呈现在她面前。虽然被盖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光裸的脚,但冲击性已经够强了。
乍一看,身高和体型都是符合的。
“……让我看看。”
伊西多尔心下一动,想着吉伯特马上就要来了,忍耐着不去阻止,只是哭泣:“皇姐,乔她真的……太可怜了……”
就在埃尔玛掀开那层布的瞬间,吉伯特带人姗姗来迟。
“已经抓到了,就是这个人。这人已经全都招了,是因为嫉妒乔,嫉妒她受伊西的喜爱,所以趁着乔洒扫完准备休息,把她推下了高台。”
“……”
埃尔玛深呼吸一口气,最终也只憋出简短的一句话,“秉公处理吧。”
那仆人面色一变,慌乱中想要说点什么,结果被吉伯特捂住嘴送到两个侍卫手边,其中一个侍卫干脆将他打晕,带了下去。
这一晚,一个女仆搅得城堡内、城堡外俱是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