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离遇乡城稍远一些,山秀便把兔耳法器卸了,她还给乌明灿,乌明灿却道:“你先拿着吧,说不准万一后面还有需要呢。”
地图上一直往南,走不了多久她们就走出了妖族的边界线,山秀想不出她还有什么情况会用到这装妖的法器,但乌明灿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山秀便默默收好这个法器。
荒野上有着一条被车轮碾压出来的路,她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走到了一座山下。
这条路在山脚下暂停而后断开,再往上便是草木丛生极为陡峭的山脉。
“没路了。”乌明灿说了句废话。
连绵不绝的山脉便横亘在往南的路上,山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草木,繁枝密叶织成层层叠叠的粘稠大网,往里面望去,只能望见一片幽深。
她们接着靠近,山外山里都是一片寂静,这里不仅毫无人妖行迹,连鸟兽的踪影都极为稀少。
山秀在凡人界的时候从陈县到国都也是走了许久的路,但她走的最荒凉之路也是穿梭荒野的官道,这样极深极陡,几乎无处下脚的山脉她从未走过。
这也的确不是凡人之力好越的山,但现在要过去的是妖与修士。
山秀虽然看不见,但有盈宿为她报地点,她运转灵力,脚尖轻点,用着如同费仲春爬河定府的城墙时那样的身法在山林间飞越,只是她的每一步都被灵力托起得更高更远。
灵力是极为好用的,哪怕因着盈宿有时看错,一脚踩到了草木织成的空挡上,山秀也能马上用灵力调稳身形。
乌明灿不甘示弱,一声巨吼过后,庞大的黑纹白虎原型一掌拍碎身前碍事的木枝峭石,不过几步便轻易越过了前往的山秀。
山秀抬头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乌明灿的原型,黑色纹路规律有致地排列在白底上,一身皮毛油光水亮的。
盈宿点评着:“这小老虎还真是怪威猛怪好看的。”
山林是老虎的舒适区,乌明灿很快就跟山秀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山秀也不急着追她,保持着自己舒适的节奏平稳前进着。
乌明灿的身影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山秀定睛一看,乌明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脚步在前方慢悠悠地等她。
“要上来吗?”乌明灿吹了声口哨。
山秀等这句话已久,直接跳上了乌明灿的背。
乌明灿正准备再次启程,眼前一花,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静悄悄的林子里飘了过去。
再定睛一看,山林还是那片山林,除了风水草动,哪有什么动静,但妖族敏锐的直觉还是令她马上缩回人形。
她携着山秀弓起身来,一人一妖躲在茂盛的杂草下,仔细环视着周围。
山秀也注意到不对了,因为从那里飘过去的是一张符箓,而符师对于符箓的存在天然便有着感应。
山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向符箓飘去的方向,用神识给乌明灿传音道:“那里是一张符箓。”
但这是张山秀没见过的符箓,她夫君留下来的符箓中没有这张符,巧的是见识广大的剑灵也不认识这张符箓。
乌明灿没回山秀,对山秀做了四个字的口型。
那怎么办?
追。
乌明灿拽了一下山秀的袖子,她是不想去追的,毕竟不久前她就着了人修符箓的道。
现在她看见一个来源不明的符箓便心理阴影十分严重,何况这符箓凭空出现在她们的前路上,看着就更可疑了。
山秀想追其一是因为研究之心大起,其二则是因为与乌明灿同样的担忧,这符箓出现的太过可疑。
只是她不想如乌明灿那样只避过去,对她而言,不彻底扼杀可疑的风险,她这一路上都走不安心。
但山秀也不是盲目得狂妄自大,只看见这张符箓就莽冲了。
先前就说了,符师对符箓是有感应的,这张符箓她虽不曾见过,却能感觉得出它的品级很低,效果也极其有限,稍微被灵气一干扰,便会全然失效了。
这就说明制符的人不仅手艺不精,修为也绝不算高,山秀十分确定,这画符的人不如她,那么她一个练气四层加上乌明灿一个练气九层可越筑基,又有何可怕的呢?
山秀执意要追,乌明灿只能没办法地跟在她身后,气鼓鼓地给山秀传音:“先说好了!遇见不对我们赶紧跑!”
但等她们追到了符箓的尽头处,执意要插手的反而变成了乌明灿。
那符箓的效果正如山秀所说的,效果极其低微,她们跟着走了好一会,那符箓已经在同样的位置绕了好几圈。
符箓一直在移动,山秀觉得它好似在找什么东西,而她们在跟随符箓的过程中,她们又遇上数张同样的符箓。
“难道效果不行,就用数量来凑?”盈宿吐槽道。
这当然是行不通的,一张只能对练气修士使用的符箓,用一百张也对筑基修士造成不了什么作用。
山秀只觉得一路遇上的这些符箓便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撞。
这符箓效果是低微,但它既然使用成功,不至于一点作用也发挥不出,要不是担心惊动了控符者,山秀都想直接捡上一张先研究起来。
乌明灿越跟山秀走越觉得诡异,皱着眉道:“你不觉得我们好像遇上了鬼打墙了吗?”
山里温度本就低,一阵冷风吹过,山秀打了个冷颤。
盈宿声音瑟瑟发抖起来:“阿秀,我们不会遇上什么鬼了吧!”
鬼是凡人的说法,山秀去问乌明灿:“玄灵界有鬼吗?”
这个几乎是修士常识的问题对于乌明灿而言实在过于白痴。
她只当山秀是什么小地方来的土包子,给山秀解释道:“鬼修比符师还罕见,无论是人修还是妖修,只要踏上道途,便跳出了轮回之外,元婴以下的修士死了基本上都是神魂俱灭了,元婴以上的那些大能修士除了夺舍,转生的秘术多得很。”
“凡妖凡人,死后魂魄如果不去轮回,能在人间坚持七天而魂魄不灭都是奇迹了!”
“难不成你怕鬼?”乌明灿翻了个白眼,“哪怕你只有练气一层,也是鬼怕你的好吗?”
山秀当然不怕鬼,怕鬼的另有其剑。
但乌明灿提出的鬼打墙说法,让她心中有了一番猜测。
这些符箓或许真的遇上了“鬼打墙”,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它们的路线。
如果真是这样,她们一直跟着符箓走是永远找不到尽头的,但如果她们往符箓相反的方向走呢?
这符箓这么多,相反的方向也十分有限,只要她们一直绕着符箓走,总能找到符箓避开的地方。
这个方法卓有成效,她们一路地毯式搜寻,终于在一处草丛的深处找到了一个晕倒的人族小孩。
小孩身形矮小,灰头土脸,身上还有很多处的擦伤与淤青,从外表上看不出是男孩女孩,山秀只能推测出这小孩的年龄大约在五到七岁。
而且这小孩是有修为的,虽说只有练气一层。
练气一层的小孩晕死在深山老林必然不可能是独身一人,山秀合理推测,难道这符箓是小孩的长辈用来寻人的,因着小孩跟长辈走散了,才放出这么多符箓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