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时已晚,好似就她们敲门的这一会儿时间,太阳就完全地落到了山底下,天光忽暗,远处的麦田成了一片漆黑的暗影。
没走两步,祝琅便大声喊着:“跑错了!跑反了!阿灿姐姐!”
可麦田仿佛围着村落的四边八方,又仿佛被村落围在正中心,乌明灿怎么跑都觉得跑不到麦田的方向。
村落忽而灯火通明起来,红绸挂满,红烛遍布。
原本安静的屋舍一个个被打开,各种支离破碎的人形残片从屋中走出,相比起来,山秀她们敲门时遇到的那个扁头至少还保持了完整的人形。
幽怨的唢呐声响起,重重鬼音参差不齐地叠在一起:“迎新娘了!”
怎么跑也找不对方向的乌明灿被堵在一顶破娇子前。
老旧掉渣的轿身可以明显看出这轿子在刚打造出的时候也是极为简陋的,几把木条拼出轿身,上面刷了红色的漆,四周挂起一丈红喜布便是一顶喜轿了。
现在它上面的红漆已经褪色得七七八八,只依稀看得出是红色,顶上的喜布破着大洞,絮絮烂烂的,除了外面的破败,轿身上也堆满了经年积累的灰尘脏污。
乌明灿恍惚地上了这顶轿子,背上的山秀与祝琅根本拉不住她。
可脆弱的轿身哪里承载得起乌明灿那虎身的庞然重量,她才一个爪子踩上去,那轿身便轰然碎了一地。
乌明灿一个激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不成形的尸体从四面八方往她这儿围过去。
“娶新娘,求长生。”
鬼音口中又换了句话,他们离乌明灿越来越近,原本杂乱的声势也愈发整齐。
“娶个鬼啊!”乌明灿大吼,冲进尸群中横冲直撞起来。
那些尸体看着可怖,却没有什么杀伤力,行动还没有普通凡人快,撞倒一片尸体的乌明灿晃了晃身躯,虎脸上神情微茫。
雷声大雨点小吗?
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要逃命了。
可还没有平静两秒,地上的尸块又蠕动起来,最先被撞到的尸块重新站了起来。
就如同一个信号,周围那些倒下的尸块无论什么形状全部都重新站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往乌明灿这里靠近着。
“乌明灿!往村子深处跑!”山秀带着祝琅重新跳到乌明灿背上,拍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乌明灿。
“啊。”
乌明灿赶紧调转方向,她想往外跑的时候一直如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往村子里面跑却畅通无阻。
村子建在起伏的低矮山峦上,自下往上便进入了村子的深处,跑到一半,乌明灿慢下脚步。
从她主动往村子上面跑的时候,身后那些尸块就不追她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山下徘徊着。
越往上走,红烛越多,每个红烛的火苗都极小,成片的红烛连在一起,烛火仍旧幽微,这让昏昏暗暗的山路上愈发显得鬼气森森。
乌明灿慢下的脚步骤然停下,山野荒从中,一只只幽暗的眼瞳浮现出来,如同星点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乌明灿。
那是数不胜数正在蠕动的蛇,村中无处不在的雄黄粉对他们毫无任何效果,不待乌明灿靠近,便如同潮水一般往这边涌来。
前有蛇群后有尸群,几人跑无可跑,只能开打。
乌明灿面向蛇群大吼一声,赤橙色的真火腾空而上,唰的一下在蛇群中迅速蔓延。
这些蛇只是凡蛇,连妖兽也算不上,一下子被烧得霹雳吧啦地作响。
但与此同时,真火也点燃了那些雄黄粉,一股恶臭直冲天际。
祝琅被熏得趴下去把头埋在虎背上,紧紧攥住乌明灿的皮毛。
蛇实在太多了,蛇群仿佛永不枯竭一般,乌明灿的真火烧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实在烧不完,乌明灿只能以真火开道,冲向蛇群中烧出的豁口,山秀一边迎风流泪一边也跟随盈宿的提醒不断用火系术法清理着靠近的漏网之蛇。
低矮得只用几个跃身便能走到最顶上的村子,等山秀她们走到时,抬头一看,天光已然微亮。
短短的路她们竟然走了快一整个夜晚。
蛇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去,她们往坡下看去,不远处赤红的火光如同大浪翻涌,整座连绵山坡都被火焰围了起来。
尸块,蛇群,破旧的屋舍,飘扬的喜布,都淹没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但诡异的是,无论火海燃烧多久,村庄里的一切都不受一点侵袭,尸块不曾被烧焦,屋舍不曾被烧毁,褪色的喜布仍旧随风飘扬。
唯有受到真火伤害的,只有那些蛇群。
祝琅肯定地说:“是阵法!一定是阵法!”
只有阵法才能造成这样看似天地反常的效果。
盈宿此时也回过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那些尸块不是鬼!
“小老虎之前说得对,说得对,哪有什么鬼,没有鬼!那些尸体就是阵法造成的!”盈宿语气坚定地对自己强调着。
若是阵法,难怪乌明灿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须得破阵才行。
山秀问着祝琅:“此阵你能破吗?”
祝琅的包子脸面色沉重:“不太行。”
“我只能感受到这个阵法是个大凶之阵,且你们看那尸块与蛇群,我总觉得这阵法不是单一的一个阵法,像是掺杂了两方意志。”
“这种阵法破解起来更是难上加难,权衡不了两方意志就破不了阵,要么找到阵眼打出去,要么想办法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全部范围。”
破坏整个阵法的全部范围显然行不通,乌明灿的火焰已经证实了根本破坏不了这里一点。
至于找到阵眼。
她们三个齐齐看向山顶上那个巨大的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