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栖梧动手时，流景和智小二就窜出五尺开外了。

流景的动作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无声无息，脚尖在地上一点，人就到了窗边。智小二跳起来的时候还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两人这才避免了被酒水打湿衣裳。

此刻他们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看不出来，五妹脾气那么火爆啊。”智小二说着这话，眼睛却是颇为可惜地瞟着被打翻的酒水。竹叶青泼了一地，女儿红还在顺着桌腿往下淌，桂花酿的壶滚到了墙角，壶嘴朝下，酒液汩汩地往外冒，“可惜这些酒了。”

对丁小发，很抱歉，他不熟。他是个心软手不软的人，既然做出了刺杀的行为，那就理应拥有赴死的觉悟。

“脾气已经好很多了。”流景答道，“按她往常的性子，这一下脖子已经断掉了。”

智小二默默在心里给丁小发记了一笔——你命大。

另一头，无情先安抚似的拍了拍栖梧的肩膀。

“先听一听她想说什么。”

栖梧听命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丁小发这才得以喘上气来，空气涌入喉咙的那一瞬间，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挣脱不开栖梧掐着她脖子的手，索性破罐子破摔，边泣边骂道：“你们这班狗腿子！你害了我哥哥，这还不够，还要把我怎样？”

无情愈发觉得奇怪，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丁小发脸上。

她的恨意不像作假，那双眼里的怒火烧得实实在在，泪珠从眼角滚下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这种恨，装不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他的声音平静，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我道分明，再动手不迟。”

丁小发忿忿地道：“你别假惺惺！抓走哥哥，根本是你的主意。”

眼见一口黑锅迎面扣来，无情大惊，“你告诉我原由，我必代你细查。”

丁小发还要再骂，可栖梧这回没给她机会了。手上力道收紧，将丁小发掐得面色发青。丁小发的嘴张着，可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丁小发此番行刺，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吗？

实则不然。

四大名捕在民间口碑极佳。她此番行刺，也是有赌上一把的成分。

君子欺之以方，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更为准确——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无情无疑是个君子，是个好人。然而丁小发很不幸地遇上了陪在无情身边、且相当护短的小女子——栖梧。

早在一千多年前，孔子便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尤其栖梧还是一个掐着她脖子往桌上甩的女子。

丁小发试图向屋内的另一名“心软”的男人求助，她的目光穿过栖梧的手臂，落在智小二身上。那眼神里有哀求，有示弱，有“救救我”的无声呐喊。

智小二对上她的目光，想了想。

“我手下有个埋尸手艺很不错的。”他说，“一会儿我让他上来。”

丁小发：“…………”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经此一发，丁小发算是彻底老实了。被甩到地上也不再敢哭泣，只是捂着脖子上的指痕，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圈指痕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红得刺眼，像一圈烙上去的印子。

栖梧拍了拍手，施施然坐回椅子上。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小发向众人讲述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丁小发的兄长丁小臂，善反串青衣，唱功妙绝，样子也生得标致，常遭达官贵人调狎。丁小臂时常为此郁愤不已，可戏子就是戏子，在这世道里，生得再好也不过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玩物。

其中，城南副总捕头“虎爪王”高力，便是对她兄妹俩都垂涎已久。那高力练的是一双虎爪功，十指如铁，能捏碎人的骨头。此人仗着副总捕头的身份，在城南一带横行霸道。前几日，高副总捕头说是奉四大名捕老大无情之命，前来拘提丁小臂，说是要勘查一案。

丁小臂被押走后，有去无回。

丁小发多方周旋，想见其兄一面，都遭严拒，反而被高力抓住机会向她动手动脚。

丁小发顿时明白了高力的用意。

羞愤之下，听说无情在翠杏村独酌，便生出拼命一死之心。她借故与无情亲近，无情果然问起她丁小臂之事。小发见无情装做全不知情，又不肯开释其兄，加以自己以身相许求情一事，亦无动于衷，便不惜刺杀这个“罪魁祸首”。

才有这一刀。

“可我们是今日才到的翠杏村。”智小二马上就发觉了问题所在，并开口为无情辩解，“无情大捕头哪来的作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