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夷彩倏然笑了。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司春沿眉头皱成了一团,眼睛死死盯着墨夷彩。
墨夷彩也在看他。
本想与他平视,但她的法器都在打斗中损坏了。没有飞行法器,还可以靠灵力,但墨夷彩怕司春沿误会自己要动手,提前把她了结了。
给那老不死的东西奉上毒茶前,墨夷彩曾拉过司春沿的衣袖悄悄问他,为什么不亲自收她为徒。
谁知司春沿板着脸后退,将袖子扯回来背在身后,说;“我刚失了道侣,正着急寻她。没空。”
墨夷彩差点没笑出来。
夷箬一消失,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司春沿被甩了。这不是她传出去的,墨夷彩还疑惑谁会这么大胆子给庭芜真君找不痛快,原来是他自己传的。
司春沿看着下方断崖前支离破碎的女子,忽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年就不该把她交给且汾养。
且汾那时刚失了道侣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心中对仙盟有恨。
司春沿发间金丝随风晃荡,他垂眸,几不可闻地叹息。
他信了墨夷彩的花言巧语,以为她真心改过,还拜托师兄收她为徒,堵住悠悠众口。
可谁知,此女竟如此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收徒大典上给师兄下毒。
想到至今仍处在生死边缘的师尊,司春沿眉毛皱了又皱。
墨夷彩仰头,笑着看向司春沿,她本以为庭芜真君算是个好人,如今看来是她瞎了眼。
“你也觉得,我师娘是罪无可恕?”墨夷彩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且汾真君之过,自有仙盟定罪,这不是你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借口。”
木灵气本温驯,可司春沿周身冷冰冰,整日里板着一张脸。
许是相处久了,墨夷彩不信他真得会出手杀她。
墨夷彩看到司春沿冷峻的面庞,还有渐渐成型的杀招。
她忽而低头哂笑,她在想什么?
司春沿又不知那人是她,更何况她还杀了他师兄,他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墨夷彩重新握紧剑柄,她低头,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她这下真要下去陪师娘了啊。
“梨玉堂的其余人都逃了。”司春沿周身的灵力停滞,所谓的杀招并没有降下。
墨夷彩不知他这话何意。
“你若供出名单,禁足十年,留你一命。”司春沿闭眼,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墨夷彩还没有出言嘲讽,那些伪君子已经炸开了。
“这如何使得!”
“这妖女作恶多端,她手上拿的剑还是我派的镇派之宝!”
“她还带着同伙清空了我丹门库房!”
“她还变换形貌,骗了我夫人感情!我夫人现在还在家里哭得肝肠寸断!”
…………
“云秀真君啊,这种事就不要提了吧?”
“哦哦,哦。”
司春沿闭眼听完周遭的你一言我一语,脸色一下比一下难看,他冷眼扫过众人,方才告状的人都紧急刹住了嘴。
他们还没忘,庭芜真君前不久刚被心上人甩了,现在还被差点成了自己师侄的人杀了师兄,他才是他们中最惨的。
都这样了还想着留那妖女一命,庭芜真君未免太心软了。
金宫宫主站了出来,冷哼道:“庭芜真君若下不去手,本君愿代劳。”
“那你上啊。”司春沿淡淡开口。
“你……”金宫主脸憋得通红,他要是杀得了那妖女,还用得着请你司春沿来?
“磨蹭什么?早就听闻木宫主实力强劲,如今能一较高下,死也无憾!”
墨夷彩闪身来到他们面前,一掌推出,浩瀚无边的墨色灵力喷涌而出。
除了司春沿,其余人皆被她扫荡出去。
墨夷彩化为水雾将司春沿包围其中,水滴剔透,撞进他古木无波的眼瞳中,女子的轻笑不知从哪里传来,她举剑刺去。
司春沿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何时现身,掐诀的动作不慌不忙。
那双手很好看,均匀流畅,虽然苍白,但质感很嫩。
曾经做夷箬的时候,她曾躺在他怀里,瞳孔失神地揉搓着这双手。
如今,这双手却是来杀她的。
墨夷彩忽然一笑,他怎么能这样毫无负担的杀了她?
反正都要死了,她要让司春沿永远忘不了她!
墨夷彩被交错的绿色灵力穿透的身体,钉在原地,这些灵力在她经脉间游走,痛得要死。献血顺着绿线流淌,一滴滴落下,又在半空中逸散。
墨夷彩忍着疼痛,抬眼死死盯着司春沿。
那眼瞳中竟含带笑意。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要看不清了,却还是听到周围那些伪君子的胡言乱语。
“妖女该死!搅得多少门派鸡犬不宁,又害了多少人性命!”
“这妖女为祸修仙界多年,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如今总算是遭了报应!”
…………
报应?
墨夷彩听得想笑,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嘴角,没办法开怀大笑。
她从不信报应。
如果真有报应,此刻死的人怎会是她?死的人怎会是师娘?该是那群伪君子,最该死的就是盟主那个老不死的。
…………
“多亏庭芜真君赶来相助。真君,盟主他……唉,节哀啊。”
…………
哦,对,最该死的是司春沿!
司春沿收了灵力,怔愣着没有动作,眼前浑身被血浸透的女子失去支撑落了下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恍然间,司春沿脑海中一声嗡鸣,他的心弦似乎也跟着断了。
原本冷脸的仙君变了神色,他瞳孔缓缓缩小,司春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墨夷彩的尸体掉落进那一片浓雾中时,一块玉珏不经意间从她袖口滑落,发出莹莹亮光。
那道光太扎眼,穿透浓雾刺进司春沿眼眸。
那是他的,在阿箬的央求下,他亲手做的,送给心上人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