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靠在辛决明脖间,感受到师姐温暖的灵力流过他的身体,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伤口也在无声息间愈合,就连身上黏腻的汗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掀开眼皮,眼前女子修长的脖颈近在咫尺,毫无保留的展现。
苍术目光涣散,却忍不住靠近,用额头小心翼翼的摩挲那一寸柔软。
眼皮好沉。
想睡觉。
尽管苍术记得,易水所给他的功法中,炼器的最后两步他还没有完成,刻固守阵与灵水开光。
但是他现在真的真的好累,苍术没想到同自己的神识较劲会这么辛苦。
自己的神识还不受他控制,说出去会不会被师姐笑话……
辛决明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正在变得绵长,她将惊讶的目光收回,右手揽紧苍术,左手轻轻摸了摸苍术的侧脸让他安心。
以神识锻器,何等的凶险。稍有不慎,神识溃散,手中兵器成为废铁都还只是算好的结果。
原本,她只是想让苍术单独考虑清楚,只要他考虑清楚要如何做,她会来想办法,可是未曾想……
就在苍术闭上眼的这一刻,那把斩鬼刀嗅到琉璃玉棺中至清至纯的元神水力正在苏醒,“唰”的一声冲进了那琉璃玉棺中,猛地一头扎在易水身侧。
棺中,女子青丝挽雨蓝簪,簪上水蓝玉兰朵朵绽,垂落发间的冰珠如线,姿态娴静,浑身雪白的皮肤在那一身水青衣裙的衬托下,非但不逊色,反而更加清冷如玉骨。
这些年来,易水的尸体被保存的十分完整,除去昔日被反噬时重伤的腹部,如今仍是伤口狰狞外,其余各处皆是素净如瓷。
逮住时机,言观野抽出扎在玉棺中的禁制骨刺,圈住棺盖往上拉起。
彼时的易天已经顾不上什么尸魔幡了,他的目光不受控的粘在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
“师尊。”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唤。
易水的眉头微蹙,似有醒来的迹象。
须臾之间,满湖的水灵因为这具尸体沸腾不已,尸魂被清理干净的湖水默契冲起,高高的水柱有意识般旋转钻入玉棺中。
准确的来说,是尽数砸向了易水腹侧的斩鬼刀,女子周身萦绕着透亮纯净的柔和晴光,斩鬼刀的器灵过于强悍,此刻竟是无比贪婪的吸食易水身上的元神水灵之力。
那是至纯水灵根碎裂后爆发出的纯净灵水,也是炼器开光的天然宝贵材料。
青蓝交织的灵力如梦如幻,将整座阁楼照得璀璨夺目。
不过眨眼,斩鬼刀通体泛起了被神识压制驱使的水灵刻下的空青色法阵。
与此同时,寒冷的湖水尽数浇灌在热刃之上,滚滚热气冒出,与血色白云交融中,添一抹玄青。
滚烫的热气将棺盖顶得更高,随着锁链一齐用力,直接掀飞了琉璃玉盖。
莫说离渊,就连言观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灵性颇高的器灵,居然能自主完成刻阵与灵液开光淬炼,甚至这两步还是同时进行。
这样大的动静,易天很难不注意到,他双手胡乱向前挥去,想拿走那把刀,他看得出来,那把刀正在吸食他师尊的力量。
“不要……不要!滚开!滚开啊!师尊……”
可他的腿已经死死嵌在玉棺中,动弹不得。
这些年来,易天全身的修为都耗在了喂养尸魂以反哺易水的尸体上。而如今,他浑身的灵力因为驱动尸魔幡已经损耗到几近不留,任凭他再怎么向前伸手,却怎么也抓不到血刃。
见易天已无还手之力,况且,易水的元神诅咒说的是让苍术杀了易天,思及此,言观野收回了禁制化出的锁链,顺便将神识还了回去,但留下了魂旗。
与之同时,苍术感受到斩鬼刀的兴奋,握过斩鬼刀的掌心传来突突的撞感,他被这感觉弄醒了,用力抬起眼后,看到自己还躺在辛决明怀里,苍术虚虚唤了声:“师姐。”
闻声,辛决明立即低头去察看,柔声道:“怎么样,还好吗?”
苍术点点头,纵使有些不舍,还是从辛决明怀里起身,他一直这么靠着,师姐会累的。
二人从地上起来,苍术唇色仍然是有些苍白,他抬首去寻找斩鬼刀,却听见男人脆弱的哭腔响在空旷的湖中央,泪如雨下,无措而局促。
模糊的视线中,一只冰凉的手极其缓慢地抚摸上他的侧脸。
冷意触及脸侧刹那,易天不可置信地僵硬偏头,动作极其缓慢。
奈何满脸的泪水糊住了视线,让他怎么拼命也无法看清那双眼。
那双殷切希望,温柔似水的眼睛。
那只手颤抖着擦去他的眼泪,亦如当初,她带他回尸骨碑时,为他擦去满脸的脏污一般,不轻不重,不慌不忙。
“师尊,徒儿错了,徒儿真的错了。”
“师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师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易天虔诚而珍重的握上那只手,泣不成声,不知疲倦的诉说着。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了贪图快速提高修为,不让师尊失望而去炼制尸魔幡,都是因为他的过错,让师尊被反噬。
都是因为他。
易水轻柔的声音在漫天水灵中响起,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易天,是为师不好,未能教你正道,你生心魔,我亦噬心。”
滚烫的泪水一寸寸温热那只寒意透骨的手,却又感受着它一点点变凉。
易水目光中尽是怜惜,想把手贴紧他的脸,却已经没有力气做到了。
残尸现日,元神除了灰飞烟灭,再无别的办法。
但,昔日是她将易天带回,因她,易天疯魔,炼出魔物魂幡,伤数人性命,这一场因果,也理应由她来了结。
易水无力的闭上双眼,言观野手中的三面水青色魂旗忽而剧烈挣动起来,最后竟是冲出言观野的掌心,径直冲回了琉璃玉棺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