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提拿出短刀,在兔子肉上划了几道,看到里面不再是鲜红,把短刀和兔肉递到熏真面前:“你分一下,我烤下一只。”
双手接过东西的熏真点头,给自己先割下一条兔腿,再把剩下的给其他人分了。
熏真咬下的第一口,就被热气烫得赶紧松口,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吃肉的德斯提和兰拉特,他们正一口接一口地吃肉,没人像她一样。
等放凉一会,熏真才重新拿起兔腿,外表焦香,咬到里面又觉得鲜嫩多汁,明明没放任何调料,舌尖却能尝出肉里透出的香料味。
德斯提吃了两口就放下,抹去嘴边的油,笑着问熏真:“好吃吗?”
嘴里没空的熏真猛地点头,旁边的兰拉特代替她回答:“太好吃了。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吃这肉感觉那兔子还在我嘴里跑。”
德斯提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没再多说,回过头去继续烤兔子。
反倒是弥斯因为吃了东西,开始有力气说话,“我爸爸可会做饭了,他说他从小就开始学习厨艺,不然都吃不上饭。”
这番话瞬间让熏真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站在凳子上做饭的画面。
熏真眨了眨眼,很快又想起最初醒来时,透过藤蔓“看到”的画面,一个男人牵着小孩从马车上下来,马车周边有许多骑着马的骑士,他们穿着反射出金属光泽的沉重铠甲,腰间佩戴重剑。
男人牵着小孩进入森林,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森林进入的人不多,熏真几乎能够肯定,当时“看到”的就是德斯提和弥斯。
德斯提又烤了几只兔子,直到所有人都吃饱,才加几根木头到火堆里,安排分批守夜的人。
火焰没有规律地跳动,根据木头里的水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德斯提说的很对,夜晚的气温下降得很低,需要篝火提供温暖。
次日清晨,弥漫在半空的雾气逐渐散去,悬挂的太阳再一次让气温升高。燃烧了一晚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把余下的灰烬在沙土上铺平,德斯提解释道:“残留的温度在这样的环境下很有可能孕育新的生命,以前路上遇到采集香料的人都会这么做。他们说带走了山上的东西,总要留下点什么,算是另一种交换。”
德斯提似乎不需要辨别方向,带着几人就朝一个方向走去,路途中开口道:“你们要是累了就和我说,不要随意落下,我会找安全的地方让大家休息的。”
随着几人走的路程越来越远,被炎热的风和头顶的太阳照得身上一直在出汗,但从昨天到今天他们都没有补充水分。
熏真仰头看了看太阳,擦去额头冒出的汗水,舔了舔唇瓣,昨晚的兔肉似乎已经消化完了,只觉得腹中空空荡荡。
她没有开口说话,这样的环境里张嘴都会消耗力气。
德斯提把手掌搭在眼睛上往远处看,忽然脸色一变,朝身后几人喊道:“快跟上!”说完一把抱起离他最近、看起来就要昏倒的弥斯,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跑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两人一愣,忙抬脚跟上德斯提的身影。
骤然间,原本身边吹过的风成了野兽的咆哮,全都卷向一个方向,那是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
熏真顾不得眼睛里被吹进的细小沙石,咬着牙眯眼朝小山丘跑去,中途瞥了一眼风吹向的地方,只见一抹巨大的鲜红身影被遮蔽在狂风和沙石卷起的漩涡之后。
到了山丘下,熏真学着德斯提的样子侧身蹲进狭小的缝隙里,“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槃山因为环境和气温,不常见大型魔物,但还是会有一些,只能说我们这次比较倒霉,正好遇上。”德斯提抹了把脸,拽着弥斯调整姿势,“这类魔物行踪不定,但一出现就会在那个地方停留好几天,把所有经过的人类和动物当作猎物。”
言下之意是他们只能躲起来,等外面的魔物自己走了他们才能出去。
还没有看到兰拉特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了,又或者已经被魔物吞入腹中。
弥斯在这期间一直很安静,没有说话没有乱动,德斯提侧头抵在弥斯的头顶,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弥斯靠着德斯提睡着了。
熏真看到外面已经平静,随着夕阳把岩石和沙土映得彤红,周身的温度也迅速下降。没有了火焰的加持,他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多久?
正想着,熏真感觉垂下的指尖被人轻轻捏了几下,她抬头看向对面抱着弥斯的罪魁祸首,眼神询问。
德斯提伸出一只手盖在弥斯的额头,悄声对熏真道:“弥斯发烧了,温度有点高。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环境里。”
熏真一脸茫然,反问道:“所以你要再用一次传送魔法,把我们传送到别的地方?”
仔细想来,几人之中似乎没有擅长战斗的,唯一传说中天生擅长魔法的精灵是熏真,但熏真自己知道,她没有以前的记忆,连魔法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更别说使用。
而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植物生存,无法召唤藤蔓。
“使用传送卷轴需要吟唱,使用魔力。”德斯提继续道:“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种魔物叫红尾,对魔力的凝聚和溃散很敏感,经常有人准备战斗的时候就被探查到,直接被偷袭,打断魔力的流转。”
熏真安静思索了几秒,发现他的意思是需要有人拖住红尾,德斯提才有时间能使用魔法卷轴。
兰拉特不知去向,此刻只有手无寸铁的她才能吸引视线。
忽然,熏真察觉到周围的风向改变,猛烈而强硬。低头一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许多通体鲜红的小蛇,它们的上半身长满了眼睛,其中几只一眨不眨地同熏真对视上了。
熏真看着这场景只觉头皮发麻,侧头一看,旁边的石壁上冒出了同样的小蛇。它们凭空从没有缝隙的岩石里钻出来,在找到猎物之后不再游走去其他地方,专注地盯着唾手可得的新鲜食物。
快速深呼吸几下,熏真跨步从狭小的缝隙中出来,低声说道:“德斯提,我尝试争取几秒。”
可她想得太简单,当熏真踩到踏实的沙石上时,入眼即是满地的小蛇密密麻麻地挤在熏真的脚边,许多双细小的眼睛同时看着她,而不远处还有一条巨型的红蛇盘绕。
那是正待狩猎的魔物,红尾。
红尾支撑起一段身体,投射下的阴影足以遮盖熏真和她身后的一小半岩石。它没有眼睛,最顶部一张一合吐着鲜红的蛇信子,那是它的进食部位。
除此之外熏真没有再看到红尾身上有能够分辨的器官,通体滑顺粘腻,只剩下满身的红色鳞片冰冷地反射着月光。
红尾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熏真眼睁睁地看着红尾睁大了嘴就朝她袭来,熏真的内心忽然萌生了莫大的恐惧。
她会死的,这是熏真唯一的想法。
精灵作为永生种,所能持续的生命几乎能与时间相比较,但遇上外界伤害带来的死亡,依然无法避免,无法自救。
这个种族的生命近乎永恒,却也同样脆弱。
熏真全身僵硬,身体的肌肉像是读不懂她的害怕,连逃跑的动作都无法做出。于是她只能眼睛大睁地看着巨型红尾即将一口将她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