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看着这一幕，心头突然涌上说不出的滋味，书里说这种感觉叫伤心。身边的女佣观察他的表情，开口道：“少爷，需要我背你吗？”

在弥斯的身边，“母亲”两个字是禁忌话题，没有人提起过他的母亲，就有一些人生出了些想法。不论是细致地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或是做一些超越身份的事，她们想得到弥斯的依恋，想与众不同。

“不要。”弥斯简短地拒绝，眼睛却没离开那对母子。那个小孩看上去很幸福。

现在弥斯靠在熏真的背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眨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这和父亲背他不太一样。

落日的余晖布满肩头，一行人远远就看到远处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蜿蜒崎岖，映照了整条山脉。

德斯提指着前方对众人道：“我们到了。”

熏真停下脚步：“我们要不要先变幻样子再进去？”如果矮人族的通缉令已经加上他们，只怕一进去就会被抓起来。

德斯提简短回答道：“不用。”

精灵山脉的入口没有人把守，只有几盏不算明亮的路灯在照明，熏真快走进去才发现，路边站着几个人。

靠着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熏真看清了领头那人的模样，五官柔和沉静，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类似披风的衣物，衣摆轻飘地垂在脚边，食指佩戴一枚黄金戒指，戒指中心镶嵌了一颗宝石。

她的视线下垂，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地面。

就在几人走近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缓慢而优雅地说道：“好久不见，熏真。”

被叫到名字的熏真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德斯提在旁边给她补充：“她是精灵族长，知伊艾尔。”

知伊艾尔点点头，视线落到熏真背着的弥斯上，“这是当时你带走的小孩吗？”

熏真抿了下唇，只能如实道：“抱歉，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伊艾尔的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你比以前诚实了许多。”她看着熏真，眼里只有长辈般的包容与柔和。

她没有解释那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说道：“没有了记忆的精灵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会得到许多快乐。”

精灵因为寿命太长，一生中经历的快乐总是在年幼时，幼时对这个世界陌生，不论体验到什么，都会感到惊喜。此后的历程总是循环反复，不再新鲜。

一些精灵为了寻找存活的乐趣，会选择游历大陆，与其他种族接触，寻找无数次的“初次惊喜”。

说完，知伊艾尔转头看向旁边的德斯提，伸出一只手到半空：“这似乎是人类的礼仪，好久不见，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句话让熏真很奇怪，她认识德斯提，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德斯提也抬起一只手与知伊艾尔相握，“德斯提。好久不见，知伊艾尔。”

两只手只交握一秒便各自分开，知伊艾尔最后把视线投向弥斯，看了一秒对德斯提道：“可以吗？”

弥斯被德斯提放到地上，此刻被知伊艾尔注视，有些不安地往熏真身后躲去。

德斯提点头：“请随意。”

听到回答，知伊艾尔在半空中一挥手，一道奇异的光线从指尖出现，飞向弥斯所在的方向，没入他的体内。

弥斯的脸上满是茫然。但除他之外的其他人都能看到，在那道光线之后，弥斯原本圆润的耳朵开始变形拉长，面部原本平凡的五官变得精致，头上的卷发伸直变长，垂到肩头。

他从人类变成了精灵。

知伊艾尔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浅淡的叹息：“精灵已经许久没有迎来新生命了。”

精灵的生命漫长，但种族数量依然很少，最主要的原因是精灵的欲望低下。他们不像人类，需要孩子在短暂的生命旅途中为最后那段路作保障，他们可以把一些重要的选择无限延长，乃至把选择变得不重要。

知伊艾尔作为精灵族的族长，知晓每一个新的生命从诞生到流失，都是命运的脚步走过留下的痕迹。

她在弥斯刚出生时看过他一眼，那时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和抱着他的熏真。相比弥斯，熏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只对知伊艾尔简单道谢便带着弥斯离开了精灵山脉。

此后知伊艾尔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没再多说，知伊艾尔带着一行人往里走去。

精灵山脉的住所依照地势而建，两旁的房屋支柱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许多精灵走在街道上，不时还能看到其他种族的冒险者穿行。

等其他人都进入旅馆内的房间，知伊艾尔的手里忽然多出一本书，递给熏真：“既然没有记忆了，那可以从头开始，再次感受魔法的魅力。”

熏真接过书，硬面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初级魔法概论”，书页微卷但很整洁。

鬼使神差间，她问出了之前被问过的问题，“别人说，精灵天生就精通所有的魔法，这是精灵的天赋吗？”

知伊艾尔微微摇头，“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思绪似乎飘去很远，顿了几秒才解释道：“精灵与其他种族一样，最初并没有在魔法方面有超越常人的天赋，但精灵有一点是特别的，那就是寿命。”

“因为寿命，精灵比其他种族有更多的时间研究魔法，实验魔法，由此组成了精灵一族特有的魔法体系。”

知伊艾尔的目光投向熏真手里的书籍：“魔王时期最著名的大魔法使尤妮，就是精灵。她的一生里，给精灵族留下许多魔法，编撰书籍，教导魔法。精灵族现在延续着的魔法体系就是那时尤妮创造，后来的精灵又在她的基础上完善和修改。”

熏真被知伊艾尔的一长串话砸下，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寿命。

从没有过的疑问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我活了多少年？

熏真忽然对自己经历过，却不记得的过去产生了一丝好奇，她学过什么魔法，去过什么地方，遇见过什么人。

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像是镜子的两面，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知伊艾尔像是看出了熏真的心里所想，轻声道：“不用迷茫，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寻找。熏真，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从前的事，都可以来问我。”

熏真认真地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翻阅知伊艾尔给她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