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华胥梦深深看了魏丹忱一眼,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如果柔和的言语不能唤醒世人,那就让惊雷响彻云霄。
魏丹忱改变不了素娲岚,但她想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你放肆!”饶是处变不惊如素娲岚,也被这句话气得够呛。
“人体内激素本就各有差异,有的人点上守阳砂后,印记本就不显。何况守阳砂若遇上阴物,药性亦会被中和。这般变数繁多之物,又怎能当作铁证?用它来判定一人忠洁,自是无稽之谈。”魏丹忱的脊背依旧笔直。这么多天的牢狱之灾,倒是让她想明白了,一味地退让只会让那些害她之人变本加厉。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至少,她要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或许是素娲岚的怒意太过明显,周遭再度安静下来。没有人知道惹怒大族长的后果是什么,至少在此之前,无人敢这般忤逆。
华胥梦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和魏丹忱并肩而立:“轻嫣姐姐,你当初之所以要把这件事嫁祸给丹忱,不仅是因为我们是外乡人,也是想让她成为第二个莘蜚吧?”
“是。”
“为什么?”被接连关押数日,魏丹忱早已想通透。自药囊丢失那一刻起,便有人蓄意嫁祸于她,只是她未曾料到,此事背后竟藏着这般用意。
“因为你和他很像,都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认真。”轻嫣注视着魏丹忱的双眼,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人。
而在轻嫣的身旁,同样有一只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这番说辞能打动魏丹忱,却不足以打动华胥梦:“我时常在想,如果一个地方全是谎言,我该如何证明自己知道的便是真相?善与恶交织在一起,又该如何区分?或许有一个法子可行,就是在我知晓一切之时,造一个所谓的真相。你之所以污蔑她,是想看看,三人成虎,究竟是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是流言本身,就有篡改认知的力量。那么,姝轻嫣,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原本漫不经心望着魏丹忱浅笑的轻嫣,听见这番话后骤然睁大双眼,细细打量起立在魏丹忱身侧、看着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那些藏在她心底、她拼尽全力想掩埋的真相,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一个孩子戳破。
她没有回答,但她有了答案。
“我今日本想让你们向莘蜚道歉,可现在,我不在乎了。他生前未曾听闻,死后再道歉,已然太迟。这道歉若不是发自内心,又有何意义?或许只有在你们亲身经历过后,才会真正心生愧疚,”轻嫣坦然一笑,“至于我欠他的,自会赔给他。
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莘蜚,一个还活着的莘蜚。他就站在那里,一如儿时般指着手臂上的守阳砂,冲着她笑。
“这就是我的故事,很难想象吧?或许你只有成为了我,才能真正理解我。但若是真有那一天,请你一定记得,你的身后,不只有我一人。无论如何,请把一切交给时间,我是什么样的人,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哈哈哈哈哈,好一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大戏。”
昏暗的天空中突然撕开一道血红的裂缝,如一本巨大的书卷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页,整个村庄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一紫衣女子大笑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若依垂首立在她身侧,不曾向人群投去半分多余目光,神态甚是恭谨。
而在看到这双红瞳后,凌清秋瞳孔微微一缩,眼皮轻轻抬了半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村中众人见此诡异景象,纷纷面色煞白,惊呼着向后退去。饶是素娲岚这般自诩见过大场面的人,也被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多亏素娲忆柳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所有人,撤到素娲府。”素娲岚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但她的子民不能有事,姜媱丘绝不能在她手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