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站在光缝旁边数着人头,每进去一个就点一下头。欧勒伽最后一个过,他那只垂着的胳膊在穿缝时蹭了一下墙壁,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挤了过去。
“到你们了。”阿弥莎在通道那头喊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远了。
裴晏青转头看余雎:“你先。”
余雎没有争,侧身往光缝里钻。就在他半个身子没入光幕的瞬间,房间侧面那排巨大的营养液缸发出一声闷响。
裴晏青转头去看,缸壁上裂开了一道缝,从底端一直延伸到半腰,营养液从裂缝里喷出来,水压大得惊人。紧接着第二口缸也裂了,第三口跟着,整个房间的缸体在几秒之内接连崩开,营养液像一面墙一样推过来。
余雎已经被光幕吞没了。
裴晏青转身朝光缝冲,但营养液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流速快得让他站不稳。他勉强往前迈了一步,就看见光缝在收缩,蓝白色的光边缘往中间合拢,通道在关闭。
“裴晏青!”余雎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模糊的,被水声盖过大半。
裴晏青伸手去够那道光缝,刚碰到光幕边缘,通道就彻底关上了。他的手陷进了一面实墙里,光没了,只剩下冰凉。
水已经没到他胸口了。裴晏青蹬着腿想浮起来,但营养液太稠了,比普通的水要重,浮力不够。他踩着底下的什么东西往上蹬了一下,头勉强露出水面,吸了一口气。营养液的甜腻冲进鼻腔,呛得他咳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他闭上嘴,憋住气。房间里的液面还在涨,天花板上的灯已经被淹了大半,光线在水下散射成一片模糊。裴晏青往上游,手掌拍到了天花板,没有出口。他沿着天花板往墙角摸,摸到那台糖釉定型机的顶端,机器的投料口已经沉在水下了,光幕早就灭了。
肺里的气在往下走,每过一秒就少一点。他转身往下潜,想从门那边找出路。门还在,但被外面堆着的机柜顶死了,推不动。他用力踹了一脚,门板纹丝不动。
肺开始烧了。
裴晏青的手在门板上撑了一下,身体往上浮,但水面离天花板越来越近,能换气的地方越来越小。他冒出头吸了最后一口气,但吸进去也是甜的,但总比没有强。
然后水就没过了天花板。
裴晏青在水里睁着眼,头顶的灯光变成一片散开的光晕。他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面游过来,速度很快,像是早就在水里泡惯了的人。
是余雎。
余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通道那头折回来了,或者说通道关上的瞬间他没走成,也被困在了这一侧。
余雎游到裴晏青面前,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住他的下巴。裴晏青看见他的脸凑过来,嘴唇贴上来,把一口气渡进他嘴里。
那口气,从喉咙灌进去,让烧着的肺稍微松了一点。
余雎松开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了个手势。
裴晏青看懂了他的意思。
别慌,我带你出去。
余雎转身往糖釉定型机的方向游,裴晏青跟在他后面,腿蹬得有点吃力,但余雎游回来拽了他一把,把他拉到机器侧面。余雎的手在机器外壳上摸索,摸到一处接缝,用力扳开了一块面板。
面板的后面是一个方形的空腔,不大,但够两个人挤进去。
余雎先钻进去,然后把裴晏青也拽了进来。两个人缩在那个空腔里,余雎从里面把面板重新扣上,营养液从缝隙里渗进来了一点,但空腔里的水位只到脚踝。
裴晏青大口喘着气,靠在腔壁上。余雎凑过来,嘴唇又贴上了他的,这次没有渡气,只是贴了一下就分开了。
“缓过来没有?”余雎问,声音很轻。
裴晏青点了点头,还在喘:“你怎么没走?”
“通道关的时候我还没完全进去。”余雎说,“被弹回来了,然后水就来了。”
裴晏青沉默了一拍:“外面的人呢?”
“不知道。”余雎说,“通道那头应该是星航院的接收端,他们应该到了。”
裴晏青靠回腔壁上,闭了闭眼。两个人挤在一个只能勉强容身的空腔里,营养液从缝隙里渗进来,浸着脚踝。
头顶的机器,外壳是整间淹满水的糖釉定型室,再往外是塌方的通道和堵死的门。
“我们现在怎么办?”裴晏青问。
余雎把手贴在空腔的内壁上,摸了一圈:“这个空腔是机器的冷却腔,有独立的通风口。如果通风口没被堵死,我们可以从通风管道出去。”
裴晏青睁开眼看他。“通向哪里?”
“不知道。”余雎说,“但总比泡在这里强。”
他摸到冷却腔侧面的一个圆形接口,用手拧了两下,接口松动了,一股气流从里面涌出来。
说明通风口是通的。
“你先。”余雎说,“我跟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