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啊……”
欧伊法的最后一声,裴晏青猛然的想起在很早之前刚来到星航院,他们前往的那个寺庙。那里的佛陀说:“你身上,必有一劫,此劫躲不得,避不开,皆是定数。”
“从你最亲之人而来。”
“你必会栽在你最亲近之人的手上,此乃命数,无从更改。”
玄机子如是说,可裴晏青眼睁睁地看着,是最为亲近之人栽在自己身上,栽得那么凄惨。
他抱起欧伊法的脑袋,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小叔,”裴晏青叫了一声。
怀里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你别睡。”裴晏青急道。
奥洁莉塔双眼微眯,她回头看向站在阶梯上的赛厄戈拉和摩根,明媚的天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映着她额发后的一抹伤疤,像是被涂上了层淡紫色的油彩。她慢吞吞地走下来,手里出现一柄白色的大弓,拉成满月。手腕的红线化显成弓箭,弓弦搭在弓箭上,目光锁着裴晏青。
“赛厄戈拉,你似乎杀错人了呢,她……似乎要的人,不是他吧?”奥洁莉塔这句话是说给赛厄戈拉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裴晏青的表情很奇怪,她盯着奥洁莉塔手里的弓,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恐惧。他听不懂奥洁莉塔话里的“她”是谁,但总感觉她说的人是自己。
赛厄戈拉不屑地哼了一声,金红色的羽毛收回,花瓣扇被她握在掌中:“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得了吧,还得是看我的。”奥洁莉塔的弓拉满了。
白色的大弓在她手里弯成一道满月,弓弦绷得极紧,上面搭着一支同样白色的箭。箭尖在雪光里泛着冷,对准了裴晏青的眼睛。裴晏青半跪在水里,怀里抱着欧伊法的脑袋,抬起头来看着那支箭。
欧伊法的身体还在淌血,血水渗进他膝盖底下的水里,洇开一片暗红。
奥洁莉塔的手指松了。
弓弦弹出一声闷响,白箭离弦,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白线。裴晏青看着那支箭朝着自己的眼睛扎过来,瞳孔里映着那个白色的点,越来越大。
然后一道人影从侧面冲过来,猛得带起一阵风,把裴晏青脸前的雪花都吹歪了。
余雎冲到裴晏青的面前,抬手掌心,浅褐色的瞳孔褪散,眼底铺开一层鎏金。瞳光轮转,空气里的反物质能量被强行牵引汇聚,在他掌心上方飞速勾勒出炮身的轮廓。
转瞬之间,一架反物质解构激光炮凭空凝现,炮口对准那支白箭,光束喷发。
光束撞上白箭,箭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被光束蒸成白雾,后半截弹飞出去扎进旁边的树干里。光束没停,一路扫过去,把奥洁莉塔手里的弓从中间劈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余雎收回掌心,炮身的轮廓散成粒子融回空气里。他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张了张嘴。
“你们想杀我的人?”
但对方看到的口型不是这个。
奥洁莉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棵被劈了一半的树,又抬起头来看着余雎。
余雎的嘴还在动。他说的那句话,在他们三个眼里是另外五个字。
五大家族永不分离。
摩根把报童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看了一眼奥洁莉塔,又看了一眼赛厄戈拉,声音很平:“撤。”
奥洁莉塔没有犹豫,弯腰捡起断弓的两截,往手腕上的红线上一贴,断弓化成一团白光融进线里。
退到摩根身后,长阶上亮起一道灰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身形裹住。光收拢的瞬间,长阶上已经空了。
雪停了。
裴晏青抱着欧伊法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余雎的背影。余雎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鎏金色的瞳孔已经褪回去了,但整个人绷得很紧。
“Soren?”裴晏青出声,却未察觉到自己怀里的欧伊法一点点消解,似水一样与地上一摊浅水融合。裴晏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水。
从他指缝里往下滴,滴进脚底下那一小片浅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欧伊法的身体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轻,像是一袋被抽走了芯子的米,皮囊还撑着,但底下全空了。他低头去看,欧伊法后颈那个窟窿里渗出来的水,清亮亮的,往下淌。
“小叔?”裴晏青叫了一声。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嘴角还挂着笑,但脸底下的东西在往下塌,颧骨一点点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