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地佑山,那些魔找谁算账。
此事与仙界无关,没必要杯弓蛇影。
与其关注魔族,不如多盯着神界,那里有未知的变故。此番动静太大了,银杏对神界的恨意出乎意料的深。
神魔么,终究与以往不一样了。
有仙将困惑:“主上,我们什么都不管,是要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仙主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这六界,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身在局中,皆是卒子。不过是早些死,与晚些死的区别罢了。
仙主点了点鬼界的位置:“这一局,不是我仙界之局。你们正好可以多看多思,入了这局要如何破局。”
避免哪天仙界摆上棋盘的时候,茫然的找不到方向。
鬼界。
鬼帝披着暗红的大氅,踏过满地的血水走向血池。
暗红大氅坠地,长长的拖在身后,上面的花纹似是怪石嶙峋,实则是一个个扭曲的残缺鬼影在痛哭在挣扎。
鬼帝停在血池旁,细长的眸子扫了眼血池内,一抹鬼魂在池中浮浮沉沉,哀嚎不止。
他唇角一勾,冷嗤:“废物。”
与地佑殿的守殿相比,凤昀是十足的废物。
借助血池拔高修为,多少鬼族梦寐以求的好处。偏凤昀这么不争气,忍受不了一点痛,丁点儿困难就嚷嚷着要放弃。
还当守殿,第一道雷就能劈得凤昀跪地求饶。
若不是长年累月浸染地佑殿守殿的心头血,凤昀这糟心玩意儿,死千次万次都不值得他给半个眼神。
他从未指望凤昀能守殿,鬼界大殿由他一手掌控,所谓守殿,不过是拴在殿外的一条看门狗。
鬼帝估算了时间,能抽取的守殿之力越来越少,魔界的反应速度倒是比平时快。
魔族自己蠢,留着明晃晃的把柄活该被利用。
鬼帝原本不急这一时半会开启大殿,准备先取玉玺。
许是天道示警,他隐约意识到取玉玺困难重重,不如先掌控大殿,提升力量再夺玉玺,事半功倍。
如今虽有凤昀守殿,用不着白虎,这颗棋子还是得收回来,放任在外难以安心。
扭曲鬼脸许久不见动静,白虎那边估计有异动。他早已派出了心腹,能抓就抓,抓不住,就让白虎彻底烟消云散。
鬼界,山谷。
地面的阵法微光流转。
九枚灭魂钉自半空落下,砸在地面的碎石发出清脆声响。
临辰摸了摸自己的脸,鬼脸没了,撕咬神魂的陌生力量没了,昔日的故人魂魄也没了。
他怔怔望着地上的长钉:“白哥?”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长钉的尖端泛着冷冰寒光。
临辰心里堵得慌,难受,迷茫。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寻找救兵的那时候。
拼尽全力却得不到希望的结果,他没脸回去,没脸见任何人。他麻木的飞着,麻木的找着,麻木的大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死去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了。
寂静之中,阵法内亮起一抹光,半透明的鬼影显现。
鬼影在缓缓消散,他该去黄泉路了,他该去他的轮回,可他没有去。他带着心底的执念,来见自己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看清鬼影的模样,临辰愈发心灰意冷。
“鹤羽,连你也不在了啊。”
“你来看白哥吗,白哥刚刚走了。”
白云翼的魂魄散去,鹤羽来晚了,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
当年的押送队伍只剩他了,终究只留下了他一个。
“多大年纪的妖了,还哭鼻子,也不怕旁人笑话,”鹤羽看着悲痛万分的临辰,“别哭了,还不到哭的时候。”
鹤羽松开握在手心的白虎印记,白虎血脉之力回荡在阵法内,寻找纯粹的、只属于白虎的气息。
地面一枚灭魂钉轻微动了动,它的尖端泛着与其余灭魂钉略有不同的光,细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光,鹤羽却是再熟悉不过。
他凭空一抓,微乎其微的光芒化作羽毛,一根白鹤的羽毛。
某年虎妖的生辰,他贴着鹤妖索要礼物,趁鹤妖不注意,动作灵敏的拔了对方一根羽毛。
不待鹤妖生气,虎妖又扯下自己一缕神魂融入其中,疼得龇牙咧嘴:“别生气,你看,我也挺疼的。”
“你疯了,怎么能随意动神魂,”鹤妖又惊又怕,“神魂受损,会严重影响修行。”
虎妖笑道:“没事,也不太疼,休息两天就好了。”
鹤妖无奈的看着融入对方神魂的羽毛:“你偷扯我羽毛做什么,要什么,不能直说?”
“我留着做灯捻。”虎妖说道,“将来某天,若是再见面时我们认不出彼此了,把它放进引魂灯笼挂在门外,就能顺着气息找到路。”
找到回家的道路。
鹤羽手腕一转,手里多了一盏白色的引魂灯笼,元宵夜挂在院门外的那盏。
白鹤的羽毛悄然飘进灯笼,灯笼上的引魂二字泛起柔光,紧接着气息变得凛冽。
阵法内,隐隐响起虎啸,虎啸击碎了阴冷寒意,也击碎了九枚灭魂钉。随着灭魂钉的粉碎,是愤怒至极的不甘嘶吼,扭曲鬼脸彻底消散了。
维持阵法的微光也在此时耗尽,他们回到了昏暗寂静的山谷。
所有禁锢解除,所有威胁清除干净,只余下纯净的白虎气息。
盘旋许久的白虎血脉之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位,径直冲向该去的地方。
鹤羽拎着白色的引魂灯笼,山谷里起风了,吹得灯笼微微晃动。冷风卷起枯树怪石,搭建了一条通往半空,通往阴暗深处的道路。
气势汹汹的虎啸响彻山谷,巨大的鬼虎虚影浮现,鬼虎双眸闪过冰冷的蓝色光芒,身后的翅膀是静谧燃烧的幽蓝鬼火。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沿着半空的道路一步步的走出黑暗。
鹤羽抬头望去,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倒退了千年,对方仍穿着分别那天的衣袍,一步步的走向他,走到他的跟前。
“小鹤,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