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出声的同时,金灿灿的戒指里飞出一条光带,飞快地延伸、落地,凝成一个白发青衣的少年。
蔚天张开双臂,夏鸣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两人在半空中撞了个满怀,紧紧抱在一起。那股熟悉的气息裹住她的时候,夏鸣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蔚天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手臂上的力道却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夏鸣也拼命搂回去,脸埋在他肩窝里,终于把憋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九歌是个变态!她逼我杀人,她还打我!”
后脑勺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夏鸣呜咽了一声,泪眼汪汪地抬头,对上蔚天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她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声音比方才还委屈:“怎么连你也打我……”
“我已经很克制了。”蔚天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他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双手捧住夏鸣的脑袋,翠绿的灵光从掌心浮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再度涌入她的识海。
“我让你藏好,没让你把自己弄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颤,“让我看看……”
夏鸣乖乖缩在他怀里,任他施为。眼泪止不住地淌,她索性把脸埋进他衣襟,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安心的味道。
只靠着蔚天的声音,她就能扛住九歌那个变态的所有折腾。可此刻真人就在跟前,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绪轰地溃了堤,一声不吭地淌了个干净。哭完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困意兜头罩下来,整个人往下一坠。
“夏鸣?夏鸣?”
声音隔了一层水似的钻进耳朵,夏鸣想应一声,嘴巴却不听使唤,彻底软在他怀里没了动静。
蔚天脸色又沉了下去。
可姑娘已经昏睡过去了,整个人的重量往下坠,全靠他手臂托着才没滑下去。他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又咽回去,御起一道风托住她,抱紧了,转身坐到床榻边。
蔚天低下头看她的脸,发丝散了几缕。于是抬手替她别到耳后,又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沉默了一会儿,向一旁的人开口:“你的脸,怎么回事。”
一直安静缩在角落里的李慕月终于有了动作,他摇了摇手中的红扇,卸去面上的幻戏,露出真容:“九歌给她安排了灵仆,我把那人除掉,自己顶上了。”
蔚天没接话。
李慕月觑了觑他的脸色,小心提醒:“要不念会儿清心咒?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
“你,”蔚天抬眼,目光直直戳向李慕月,“你说会护好她,结果自己都伤成这样,”他顿了顿,“过来。”
李慕月拿扇子遮了半张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是被床上那冷冰冰的眼神钉在原地。他只好把扇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赔笑的眼睛,乖乖在床边坐下:“……诊面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吓人啊。”
蔚天一手涌出翠绿的灵光,缓缓渡入夏鸣体内;另一手凝起浓绿的灵光,毫不客气地拍上李慕月后背。
“啪——”李慕月倒抽一口气,背上火辣辣地疼,可连日来割裂般的、稍稍一动便痛彻心扉的识海,竟然泛起了一丝痒意,又难受又熨帖,像是伤口终于开始长了新肉。
“原来是差点把自己弄死才进来的啊。”蔚天颇为阴阳怪气道。
“那个,咳咳,也没有到那个地步。”李慕月飞快地扇着扇子,额角沁出汗来,“我有分寸,还有老友帮衬,死不了。”
“分寸。”蔚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再往下接,手上的灵光更盛了几分,李慕月嘶了一声,咬着牙死扛那股钻心的奇痒。
约莫一刻钟后,蔚天收了手,重新把昏睡的夏鸣揽进怀里,头也不抬:“今天先到这儿,边儿去。”
“重色轻友。”李慕月嘴上不饶人,身法倒利索,一眨眼的工夫就闪到了屏风后面。扇影绰绰间,他似乎在里头张结什么阵法,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好歹我明面上是夏鸣的灵仆,总不能把昏迷的主人一个人撂在屋里。”
蔚天没搭理他。他的视线正落在夏鸣脸上,再挪不开。
夏鸣的长睫微微上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半边脸贴在他衣袍上,把颊肉堆出一点娇憨的弧度,唇瓣被挤得半开微嘟,泛着水润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眼朝屏风那边扫了一圈,确认隔音隔绝的阵法已经结好了,又抬手给人套了一层更厚实的乌龟壳,这才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
夏鸣是被憋醒的。
梦里她明明坐着一条稳得离谱的大船,悠闲地在海面上钓鱼。可那条鱼忽然不守规矩,一跃而起堵住了她的嘴,不管她怎么挣扎,那鱼都左摇右晃地甩着尾巴,牢牢塞住她整个口腔。她连一丝求救声都泄不出去,涎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像是要把她肺里最后一丝气吸干,活活要闷死她。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那条鱼变成了一张惊艳得不像真人的少年面孔。
蔚天在她睁眼的瞬间就退开,舌尖撤回去,拉开一线银丝,那缕水光挂在他唇瓣上,亮得夏鸣差点忘记呼吸。
而被她定定盯着的少年显然没她那么心旌摇曳。他拾起衣袖,不紧不慢地擦拭她的唇角,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我睡得好好的……你干嘛呀……”夏鸣脸烧得通红,总算喘匀了气。
“我心情不好,你不准睡。”
夏鸣撇撇嘴,指尖戳了戳他的虎口:“小气鬼。”
“换你试试,能大度?”蔚天擦净她唇上的水光,随手掐了个净身诀,掌心贴上她的小腹。他的手骨节分明,又大又热,隔着衣袍压上来,存在感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鸣脸上还没褪尽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慌忙按住他:“等等,九歌随时会进来,慕月也在,不能……”
她飞快扫了一圈屋子,桌椅床柜,一面屏风,哪还有李慕月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