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钟离燕，”贺谦霖出门洗手的时候路过陆少卿，肘了他一下，“你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靠，那天不是被我爸关在家里了吗，陆少峰非说我会捣蛋，还说我这种狐朋狗友就不要出现了，”陆少卿很不服气，指着自己问钟离燕，“我看起来很像吗？”
“不像狐朋，像狗友。”钟离燕一本正经地回答。
“靠！”陆少卿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但这是兄弟对象，他决定忍着。
钟离燕跟着贺谦霖出去，看见他在售货机里买了杯咖啡，转身顺手塞自己手里：“诶，给我的呀。”
“嗯，今天睡不了午觉，喝点咖啡垫垫，你们后天才上课吧？”
“嗯哼。”
钟离燕小声问：“你这狗友，一直这样么？”
贺谦霖偏头：“哪样？”
“就是这种情商低低的脾气暴暴的脑回路还不算很正常的，”钟离燕摸摸鼻子，“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说得可太对了，”贺谦霖乐呵道，“他一直跟他哥比，可惜他哥从不理又嫌他烦，一怒之下就决定把自己弄成混子，然后引起父母大哥的注意。”
“那你呢？”钟离燕问，“你为什么跟他们玩？你又不是混子。”
贺谦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饿吗，我都要饿晕了，今天中午有事，你让郝助理带你回家吃吧。”
“好饿呀，但是我想等你一起吃饭。”钟离燕可怜巴巴地说，“可是你好像有点嫌我烦。”
贺谦霖脑子里要烦死了，狠狠抓了下头发：“我没有！”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不太耐烦的表情。”钟离燕戳戳自己脸颊。
“因为我不喜欢你问我这个问题，”贺谦霖说，“我也不想回答你，我以为你听得懂我的暗示。”
“啊，不好意思，”钟离燕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地表情说，“我不知道这是黄毛的禁忌。”
他没说自己没听懂暗示。
贺谦霖看着他：“……你小子又是故意的。”
“诶，为什么要说又呢，”钟离燕笑了笑，“只是没有接触过黄毛而已啦，等我了解一下就不会再触碰禁忌了。”
贺谦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家伙总是这样，每次都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让人那么戳心窝子的话，精准地捕捉到别人的雷点和底线，踩来踩去又刚好擦边球，叫人只生得出半肚子气又点不着火，最后迟早像煤气中毒一样晕过去。
“还了解，你以为黄毛就怕你了，到时候喊爹喊姐的都没用。”贺谦霖戳戳他脑门子，“问了这么多次我都不想回答你，刚才还说陆少卿，自己也没好哪儿去。”
陆少卿从宿舍窜出来：“谁在喊我？”
“没人说话，你自己玩去。”贺谦霖朝他挥挥手。
“哦。”陆少卿挠挠头，“你们俩快点，我床都收拾好了。好饿啊，我今天没吃早饭。”
嘭。
宿舍门关上。
钟离燕回过头，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才不相信我品味不行，所以你肯定有原因的，就像陆少卿也不是天生就这样。”
那倒是。
陆少卿小时候不仅乖，还是个社恐的哭包。
贺谦霖喉结滚动了两下：“哦。那可能你品味确实不太行？”
“你这是诽谤，我要把你告得裤衩子不剩。”钟离燕嘴角抽了抽。
贺谦霖嘴比脑子快，身为黄毛的职业准则之一开黄色玩笑脱口而出：“怎么，再送你床上？”
钟离燕：“……”
贺谦霖：“……”
贺谦霖眼睛眨了眨：我说我是口误你信吗？
钟离燕眉毛一挑：你看我像是耳朵聋吗？
“咳咳，大律师也干得出这种事？”贺谦霖干巴巴地硬接下去。
“没办法，太了解规则的底线了，”钟离燕耸了耸肩，“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秩序之下是绝对的自由，放弃抵抗吧小美人。”
“你这是绑架良家少男。”贺谦霖说。
“你是良家么，”钟离燕勾唇，往前逼近半步，倾身点了点他心口，“你可是黄毛小混混啊，我收了你，应该算替天行道吧。”
贺谦霖：“……”
天道好轮回，自己搬石头砸脚了。
“你们还在聊天啊，”陆少卿又打开了门，看样子是催他几个保镖赶紧回去，一转头愣了下，“跑走廊阳台干什么，咦，小情侣就是腻歪。”
贺谦霖：“……”
钟离燕睨了眼他，并不想搭理，且不说此人素质略有些堪忧，不管他有什么原因都不是这样的理由，单单说贺谦霖，本来一个暑假没有人干扰，又被他二哥哄好了，大有往前踏步的趋势，被这狐朋狗友一出现立刻打回了原形。
气死他了。
贺谦霖在纠结，他一直很回避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呢？
没人比他更清楚到底是学不会、不想学还是觉得不能学，其实答案一直很清晰地埋在心底，只是不断地回避后选择糊弄自己。
反正能啃老，我也不可能继承家产，何必要出风头，让大家都不高兴。不如玩一玩，那可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快活。
真的快活吗？
也许吧。
除了很多个孤独的夜晚，只有一轮明月陪伴着他，而明月陪伴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不起眼，阴天的时候连影子也看不见。
二哥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提前失望也算是及时止损。
贺谦霖低头，钟离燕的小白鞋就在视线里，很白，很亮，是温室里根本不需要土培、直接营养液生长的那种纯净。
他抬起腿，轻轻踩了一脚，在钟离燕的鞋尖上。
“嘶，你毛病吗？”钟离燕缩回腿，发现好像没感觉，但这不重要，他立刻结结实实地踩了回去，“装糖阴我一脚？”
“……”
贺谦霖实在佩服他这种性格，或者说有些羡慕，看起来格外爽快肆意。
像钟离燕这样胆大心细又绝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人，做什么事都基于不会吃亏的前提吧。
贺谦霖给自己洗脑成功，实际上，他就是像告诉钟离燕一些想法，也许是想获得认同，也许是想让自己不觉得后悔，也许是想看到别人震惊而滤镜破碎的爽快。
反正，钟离燕可不是吃亏的性格。
“喂，”贺谦霖弯下腰，靠近他的耳边，偏头看着他脸色道，“我就是故意报复怎么了，故意败坏贺家的名声，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么。”
贺谦霖想了很多答案，我理解你、你很厉害但不能伤害自己、不用再强迫自己你有新的家人……等等，听起来都像是钟离燕会说的，但贺谦霖都不喜欢。
没有喜欢的答案，贺谦霖在每一个关键时期都问过自己，没有。
“行，我知道了。”钟离燕语气略为沉闷地嗯了声。
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肚子：“这次是真饿了，我们中午还跟陆少卿吃饭吗？”
贺谦霖被他拉着进了宿舍，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就没了。
没了。
我去，他这是什么反应，一点也不关心我？我都这么可怜了好歹给我一个抱抱啊，要么太坏了给一巴掌也成，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
不是，男人心，海底针，这叫我怎么猜？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太监吧！天天揣测皇帝的心思最后因为没有读心术金手指而转世投胎继续干没干完的活儿？
“等你们好久了。”陆少卿砸吧嘴。
“不要砸吧嘴，”贺谦霖有点受不了地提醒，“我中午有事，没空跟你吃饭，晚上再说。”
“你怎么不早说？！”陆少卿一下子不高兴了，“我等了你这么久。”
“你什么时候在安排别人时肯听人安排了，”贺谦霖简单收拾了个背包，扭头问钟离燕，“你跟我一起还是回家吃？”
“怎么没有跟我吃的选项？”陆少卿问。
“别带坏人家好学生。”贺谦霖胳膊肘顶开他。
真·不喜欢学习·黄毛少年·陆少卿：“……我靠你歧视黄毛！”
“我跟你吃。”钟离燕立刻跟上去，闻言扭头抬眸瞥了眼陆少卿的头发，纠正道：“你这是紫毛。”
陆少卿噎住了，转头在桌子上瞪了半天，一边在心里懊恼这不是他自己收拾的桌子一边感慨自己不愧是天命之，随便一瞟就找到了镜子。
拿起镜子一照，陆少卿啧了声：“靠，还真是紫毛，什么时候换的。哎，这么显色的骚包紫都兜得住，不愧是我。”
说完他追出去：“你们到底啥事啊，约会吗，有必要？小别胜新婚，可你们这也没别啊。”
“……”贺谦霖实在受不了，怎么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呢，他身边直肠子是不是也太多了些，“我找周昊天。”
“找他干什么？”陆少卿问。
“他一直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今天我上学都没发个问候，作为老大我看他不顺眼准备去揍他一顿可以吗？”贺谦霖双手插兜，又恢复了初高中校霸的拽气。
陆少卿当时就是另一个帮派的老大，准备干掉他上位，最后被揍了一顿打服了，追着喊兄弟，闻言就不嘴贫了，道：“他都住院了，等出院再打吧……哦！怪不得，在医院打了治起来方便。”
钟离燕：“……”
少年好脑力。
“住院？”贺谦霖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