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着谁嬉笑黛玉对这边更熟些，贾母心里却又是一阵不松快。她还记得薛家盼望搭上这条线，当时气恼多些。可今儿又听人提起，却难免朝旁处留心。

薛姨妈却不知觉，她只忧愁前面叫老太太不快，生怕自家在荣国府久居更露短。这会只随在王夫人身后，倒是叫熙凤在老太太跟前占先。

只是熙凤惯是会能言擅笑的，三言两语，倒也叫贾母多开怀。

姑娘们凑在一边，礼敬佛祖之外，却也有一番额外的欢快。此时山上好景未散，衬着青瓦白墙，坠着山间雾色，看去竟仿佛来到仙境一般。

然而山风稍紧，姑娘们便不得不将衣裳拢紧些。原说只消衣裳厚实便好，说知这风沾了水汽，贴在手上却是冷到骨子里面。

惜春这会穿着单薄，探春便支使小丫鬟再取几件衣裳、手炉来。黛玉将自个的给了她用，自己将手掖在袖子里，却也不怎的吃冷受寒。

倒是宝钗这会面颊红润，衣料虽素净，可上面的繁枝藤纹很经得起看。这会徐徐走在众人之间，众姊妹见了，自也不吝惜夸赞。

“宝姑娘这身衣裳倒没怎样见过。”司棋本是利索的性子，年轻姑娘又多爱惜花样。平素几位姑娘常在一处，她自个也在府中四处走动，却也没见过宝姑娘这一番穿戴。

她心底里觉得这一身衬人又漂亮，便不由得道：“从前竟没见姑娘穿。”

“可是新制的？我听二嫂子说，府中衣裳都是一应制去。却是薛姨妈心肠好，不忍劳动这边，只说你家自己剪裁。”探春正把话接来，宝钗却是面颊更红润些。

“新什么呀，年前的衣裳了。”宝钗笑说一句，补道：“只是这花色绣样我都顶喜欢，是当初在家那会一位老绣娘制的。可惜人家现今不出世了，想再制一件竟是也不得了。”

然说到后头，她又不愿叫人觉得自己夸耀。于是抬起手来，又道：“只是到底是旧料子，摸来便知深浅。”

黛玉在一旁听着，到这一句，便果真笑盈盈去摸。只是一面摸着，一面又笑道：“要说这个，果真还是人衬得光鲜。这一身穿上顶适宜，再说什么年前，只怕要斥你存心逗弄。”

人多好听夸奖，宝钗自也是如此。闻听黛玉如此说，那抹红渐渐似从骨子里沁出来。偏她嘴上还不愿诚实笑，只道：“你自个没摸出来，怎么又要斥我逗你呢？”

“非是在佛祖跟前，谅你也不敢打诳语。”黛玉笑说着，双手合十拜一拜。

眼见到了正殿，姑娘们的声音彻底收敛。此时道场未开，除却见惯的和尚，竟果真有几位灰袍比丘尼在殿前。观其面容，皆是多年得道的修士。黛玉不自觉松一口气，却仿佛一直替程九担着一份挂怀。

只是还不等那一口气歇息到底，背后又人人声传来。

黛玉侧眸后望，却正与那一日所见的程妃娘娘对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