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事，便是求子女事。”

“人家求儿问女，你也要怪？”袭人只想叫他快快走开，并不肯多在这佛家净地生缠歪。

然宝玉听这一问又是笑，伸手指指殿内，嗤嗤笑道：“若单求儿女，自然无可责怪。只怪道求儿便要位极人臣，央女便要椒房专宠。”

袭人见几个小沙弥正在那边，更生怕这话落了埋怨。不待宝玉说完，便赶忙抢声道：“那第三事又是什么？你只管快快说了，且不要钉在这边站。”

宝玉声音一梗，却也不恼。两眼望着黛玉，面容如春水化开。

“那第三愿，便是世上事事如己愿。却不知有缺有圆，方才圆满，成就诗仙。”

黛玉一字字听过，却又良久不曾言。若是平常，她兴许会与宝玉说谈一二。可时至今日，再听到这些，却反忽的生出一重心酸。

至到他话音落下，这才道：“你若说有一有二，这话却也不假。只若说人人尽是如此，实在也不应该。”

“怎么不该？”宝玉从来觉得林妹妹与他是一颗心意，这会亦笑道：“林妹妹，你只说说，这殿上人人所求，难道不是这三事？”

“是，却不尽是。岂不知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间四月芳菲尽，至到九月，山上正是层林渐染，夏景未消。层层山风刮开凉雾，原处的山峰昂扬，渐渐显露真容貌。

黛玉的眼睛自山峰跃向飞鸟，乘着一双羽翼又渐向远方。

“有人求升官发财，便有人鞠躬尽瘁。有人求薄情寡恩，便有人舐犊情深。有人求世间事事如己愿……”黛玉说到这，原没怎样，却忽然眼圈烫热，院中处处都不见。灿灿金光委地，更叫她两眼睁不开，眼见泪珠便要滚滚落下来。

“我亦求世间事事如我愿，假若双亲皆在，笑语满堂。谁管那劳什子诗仙神仙，我却也愿意挣个俗人面。”

宝玉没料想黛玉竟是落下泪来，一时痴呆，只嘴上不住得哄劝。而黛玉此时也不愿久待，一时也无暇去管程妃何在，只携了紫鹃，便要去往厢房。

宝玉紧追几步，却又被袭人拦下。她只道林姑娘这会正伤怀，宝玉这时过去，只怕更惹得不快。不如赶忙绕路别处，嘱咐人备下姑娘爱用的茶水点心。待林姑娘心绪好些，自然也就没怨怪。

她话语软，宝玉也觉是这番道理。是以忙不迭点头，只领着袭人去背他林妹妹之喜爱。

黛玉却不管宝玉去向何边，她与紫鹃几步走到侧缘，预备自僻静路回去安歇。

“姑娘，揩揩脸吧。这一路的眼泪水止不住，叫风一吹，明儿脸皮都要皱开。”

一道声音响在旁边，大颗大颗的泪珠带走迷蒙一片。

黛玉扭过脸，却见她原要去寻的程妃正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