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成那样,但我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苏念晚的声音轻了下去,“所以,那日我选择向他求救。”
苏念晚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昨日,多亏了夫人相救,回去后,我也想明白了,一直在顾府别院里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说着,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放在谁手里都麻烦。”
宋清栀沉默了一瞬,眼神示意栖棠给她倒了一杯茶。
“所以你想离开京城。”宋清栀说。
苏念晚一怔,抬头看着她。
宋清栀的目光很平静,却不像从前那样疏离。她看着苏念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同为女子的理解,她查过,这也是个可怜人,家中双亲都不在了,叔父又霸占了家中田产,无奈流落风尘,却也始终坚守自我,实为难得。
“我替你安排了一个去处。”宋清栀说,“江南,苏州。我母亲娘家那边有一间绣坊,是我舅母在打理,生意不错,缺人手。你若愿意去,学了手艺,往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或者愿意做些其他活计也可以,总归是有人照应。”
苏念晚怔怔地看着宋清栀,嘴唇微微发颤。
“夫人……”
“我给你准备了三十两银子做盘缠,到了那边,舅母会接应你。”宋清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念晚的眼眶红了。
她在风月场里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也见过太多翻脸无情。她本以为宋清栀最多就是把她打发走,随便找个由头把她嫁了,或者干脆给她一笔钱让她自生自灭。
她没有想过,有人会真的替她想一条后路。
“夫人,我……”苏念晚的声音哽住了,她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眨眼,不让眼泪落下来,“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我这种人,给您做奴婢都不配……”
“谁说的?”宋清栀打断她。
宋清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苏念晚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说了算。旁人说了不算。”宋清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去了苏州,好好过日子。往后你的事,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苏念晚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朝宋清栀深深地福了一礼。
“夫人,我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夫人,”她压低声音。
宋清栀看着她。
苏念晚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快步走回来,凑到宋清栀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不错。你……要早日抓住。”
说完,她退开一步,朝宋清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羡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清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半旧藕色褙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栖棠端着茶进来,看见宋清栀站在屋子中间发呆,脸还红红的,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那位苏姑娘说什么了?”
宋清栀回过神来,“没什么。”
栖棠“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顾衍辞从外头回来,看见宋清栀坐在窗前缝那只荷包,已经缝了大半,鹅黄色的缎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阿宁让你绣的?”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只胖得不像老虎的小动物。
“嗯,她说要老虎。”宋清栀低头缝着,针脚细密而整齐,“我只会绣花,老虎还是头一回绣。”
顾衍辞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老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今天苏姑娘来找我了。”宋清栀忽然开口,手上没有停针。
顾衍辞倒茶的手一顿,似是想了一瞬苏姑娘是谁。
“我替她找了个去处,苏州的绣坊。”宋清栀说,“她答应了,过两天就走。”
“嗯。”顾衍辞放下茶盏,靠回椅背上,看着宋清栀低头缝荷包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宋清栀抬起眼来看他,顾衍辞也看着她。目光撞在一起,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猫咪,小心翼翼,又偷偷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