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烛失笑:“没事。”
“你……”陆淮无奈地看着秦幼烛,他想骂她,可是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然后他就急匆匆地跑出了书斋,朝着师若淮的院子而去。
到了桐花巷,他把院门拍得巨响,轻烟在巨响中拉开了门,说:“陆先生,你轻一点啊,他们在休息呢。”
陆淮气昏了头,此刻才冷静了一些,说:“对不起,让我看看她。”
“大小姐睡了。她没事。”轻烟低声说。
陆淮风度和礼节也不顾了,直接闯了进去,打开了师若淮的房门,走了进去。
陆淮和师若淮毕竟曾经是恋人,他要进师若淮的房间,轻烟也拦不住。
这时候禾月从厨房走了出来,说:“算了。他着急嘛。”
轻烟有点头疼,可是也没办法了。
陆淮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打开了师若淮寝室的门,又轻轻的关上。
床幔垂了下来,师若淮安静地沉睡着。
陆淮走过去,掀开纱帘,坐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又怕弄醒了她,克制着把手收了回来。
师若淮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天上在打雷,是要下雨了吗?
可惜她努力地抬头往上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粘稠的黑暗,没有繁星,没有月亮。
让她有些窒息。
然后她低头,就看到陆淮站在她面前,他心上染了一大片血迹,此刻那个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淮流着泪,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哭着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若淮,求你,原谅我吧。”
师若淮心口揪成一团,伸手想把陆淮拽起来,结果她刚伸手,陆淮的身体瞬间化作流萤,四下消散了。
师若淮往前一扑,整个人就陷进了黑暗里。
远处有点点星光亮起,她慢慢往前,喊着陆淮的名字。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星光,是漫天的河灯,是街边悬挂着的花灯。
身边突然出现络绎不绝的人群,可是他们都面容模糊,只有站在桥上的陆淮,清清楚楚地映在师若淮眼中。
他俊逸出尘,仿若谪仙临世。
师若淮想起来了,这是她和陆淮的初见,当时她心里就生出邪念,她要这个男人,属于她。
但是这一刻,千帆过尽的师若淮,却慢慢地后退,在一步步地远离陆淮。
她想,她应该离他远远地,不该去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他就该是白水书院儒雅的老师,她就该是沉沙寨上下翻飞的小鸟,他们,不该遇见,不该纠缠。
不该。
于是她就这样,退回了黑暗中。
眼前闪过她曾经一幕幕的生活画面,她和宋无愿在夜里练功,和白夭在浅云山捉鱼,和轻烟禾月在踏云阁种花,和师斐在校场上学骑马,舞长枪,耍鞭子。
是的,就是这样,没有陆淮,她可以过得很好……
没有她,陆淮,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画面一转,她却看到陆淮穿着囚服,被押解到刑场上,刽子手举起大刀,手起刀落,砍下了陆淮的头颅。
他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刑台,滚到了师若淮脚边。
他面容安详,可是师若淮却尖声惊叫起来。
不……
不是这样的……不是!
不是!
她哭喊着,却不敢去触碰陆淮的头颅。
她撕心裂肺地哭泣,然后天地一片白茫茫,有雪花落下来,她被漫天风雪淹没,快要窒息。
“陆淮……陆淮……”她在风雪里喊他的名字。
突然,有微弱的声音响起,她感觉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从风雪里拉了出来。
“若淮?若淮?”有人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声声呼喊她。
她费力地睁大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轮廓。
“若淮?”陆淮把师若淮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她,“醒醒……”
师若淮睁着眼睛,可是瞳孔却迷茫没有聚焦。
陆淮使劲摇晃了她几下,抬手掐了掐她的人中,她痉挛了一下,吐出一口气,瞳孔慢慢恢复了色彩。
师若淮这才看清了陆淮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摸摸他的身体,确定了他是活生生的人之后,她啜泣着,猝然流出了眼泪。
“陆淮……”她哭着,扑上去抱住了他。
“师若淮!”就在这个当口,书房里响起叶子秋的声音,他一下推开了寝室的门。
门一下子打开,坐在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身影映入了叶子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