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游鸿停下笔,语气有些不善,“法事?什么法事?”
许娘浑身颤抖了一下,小声说:“打生桩。”
景游鸿握紧了手里的炭笔,咬着牙没说话。
师若淮和陆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忍。
“你妹妹家的孩子,其中一个,被献祭了?是那个叫铁牛的孩子?”师若淮问。
许娘点了点头。
“后来呢?”景游鸿接着问。
“法事之后,矿场顺利动工,可是我妹妹和妹夫,却因为铁牛的死大病一场,一年之后,两人先后去世了。我和丈夫收养了铁溪梁,把他抚育长大,他在青阳县上学,后来回了这里,开了家私塾,教村子里的孩子读书写字,五年前,他因为肺病过世了。”许娘说道。
“铁溪梁和铁牛,是双胞胎?”景游鸿问。
许娘摇头,“哥哥大两岁。”
“有铁溪梁的画像吗?”
许娘还是摇头。
“如果你说这个人也叫铁溪梁,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铁牛死而复生了吧,不然我想不到为什么他们两个这么相似。”许娘低声说。
铁十一一直没说话,听到许娘这些话,他拍了一下桌子,说:“胡说八道,铁牛已经死了,当时我们都看到了,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村长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他被埋入地下的。”
景游鸿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们简直!官府明令禁止活人祭祀!你们竟然还敢阳奉阴违!”
村长浑身一颤,“噗通”一下跪在景游鸿面前,抱拳求饶:“大人,我们知道错了……只是当时……我们也只是想有口饭吃……如果矿场封了,那我们村子……”
铁十一和许娘也跟着跪了下去。
景游鸿无奈地叹气,看向了祝捕头。
祝捕头心虚地说:“景捕头,这件事情,县衙并不知情。”
“好了好了。”景游鸿合上札记,“起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起来。
后续三人和祝捕头在村长家住了下来,当晚四人在村长家的堂屋里围桌而坐,讨论起这件事情。
“我倾向于,当年铁牛被人救了,并没有被献祭。”师若淮说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书院里的铁溪梁怎么会和铁凌硐的铁溪梁那么像,没法解释。”
景游鸿沉思片刻,道:“世上会有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长得十分相像的人吗?”
“也会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地方,我觉得,书院的铁溪梁,是铁牛的可能,更大。”陆淮说道。
“可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师若淮不理解,苦恼地问。
“或许,他根本就没被献祭,有人狸猫换太子了。”陆淮道。
“他被人救了,离开了铁凌硐,到了灵州,往后都用铁溪梁这个名字生活,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完全查不到他的经历?”师若淮皱起眉头,无奈地摇头。
“目前看是这样的。”景游鸿浏览着自己的札记,说,“所有的官方户籍资料,登记的,都是铁溪梁这个名字。太讽刺了,他用这个名字,活了将近四十多年,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是什么时候到灵州的?”陆淮问。
景游鸿翻了翻了札记,说:“十五年前,灵州的户籍资料是这么记载的。他和柏松、易天买下了白家的宅院,创办了白水书院。县衙那边的资料库里,还有当时的地契交易备份,那是官方里第一次出现铁溪梁这个名字。”
“只是官方第一次出现,也就是说,也许他更早就在灵州了?”陆淮问。
景游鸿点头,“有这个可能,你们也知道,除了聊州府人口流动管制得严格一些,下辖的州之间,有个介绍信,有路引,或者出点钱银,还不是各州之间随便流窜。户籍黄册十年更迭一次,所以按官府的资料来看,也不尽准确。”
师若淮和陆淮面色沉重了几分。
铁凌硐这一趟,说白了除了确定了铁溪梁斩断过去,用他哥哥的名字活着之外,并没有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几人就离开了铁凌硐,在青阳县逗留了一个时辰,又快马加鞭地往灵州赶。
当天夜里,三人披星戴月地回到了灵州城,实在是风尘仆仆,各自回了自己住处休息。
结果师若淮刚睡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院子的门被人剧烈地扣响。
师若淮起身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宋无愿刚打开了院门。
深夜里,夜色如墨,景游鸿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气息不匀,看着师若淮,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