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愣了一下,陆淮说的这个回家祭拜娘亲,倒的确是现实里发生的。
也就是说,陆淮的认知,并不是完全错乱的,而是现实和幻想交错。
“或许她只是在老家耽误了。”师若淮安慰道。
陆淮看了师若淮一眼,低下头目光黯淡,没接话。
“你和娘子,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师若淮又问。
陆淮低着头,回答:“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那不就是差不多他来沉沙寨给她当老师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陆淮说这种话,师若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柔声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淮这下子居然有问必答,说:“她是我的学生。”
师若淮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甜蜜的涟漪。
她同意师斐说的,这个世界上,长得俊俏,有学识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是,不管外人再龙章凤姿,再才高八斗,他们都不是陆淮,都比不上陆淮。
陆淮就是陆淮,独一无二的陆淮。
陆淮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师若淮满是柔软笑容的脸,心脏倏忽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一种他分辨不了的情绪四散蔓延开来。
她果然是妖女!
陆淮脑海中闪过危险的警告,猛地往后退开两步,差点撞到后身的柱子上。
师若淮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检查他的后背,说:“你没事吧?撞到了没有?”
陆淮没说话,推开她的手,默默地远离她,绕到了桌子另一边,背着她坐了下来。
师若淮无奈地掐了掐额头,嘴角噙着笑。
陆淮这家伙,其实有点像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老道士。
他是真的有原则,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我去帮你找娘子,好吧,不过作为交换,你要把药喝了。”师若淮看着陆淮执拗避开她的脊背,说。
陆淮头都不回,伸手拿过托盘里的药,豪迈地仰头喝光了碗里的药,然后把碗放下,送客之举不言而喻。
师若淮也不想惹他,端起托盘慢慢走出了房间。
如果沈忘怜也看不出什么,她是不是要去找素言,仔细询问一下紫雾花相关的线索。
灵初宫的静室里,沈忘怜和师斐站在窗前,看着粘稠的夜色,两人都默契地沉默着。
在四方馆的后山,杀死柏松的,就是师斐。
而放风的那个人,就是沈忘怜。
而他们两个,就是当年德妃娘娘交付重任的人。
他们带着公主,逃出皇宫,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来自淑妃的母家戚家派出的暗卫截杀。
他们死里逃生了。
然后就隐姓埋名地活着,这样苟活了二十年。
某些方面,他们和柏松也没区别。
既然陆淮能查出来柏松是暗卫,师斐当然也从中推断出柏松真正的身份,虽然他没有实际证据,但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而且他也发觉,陆淮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他和柏松沆瀣一气,什么劫持,就只是做戏而已。
所以他才不敢和师若淮坦诚,他自愿被劫持,是因为什么。
“你说,陆淮从柏松那里,了解到多少线索了?他会推断出若淮是公主吗?”沈忘怜问。
师斐脸色不虞,说:“看他对若淮都三缄其口,他肯定掌握不少线索了。至于他有没有传信回京,不好说。如果他怀疑若淮是公主……可能,会犹豫吧?”
“用陆淮的深情,来赌若淮的安危吗?太冒险了。你怎么断定,陆淮就一定会犹豫?”沈忘怜提醒。
师斐也说不出来了,确实如果不做行动,暴露的风险就越来越大了。
可是陆淮太特殊了,师斐和沈忘怜可以暗中下手杀了柏松,但是不能杀了陆淮。
陆淮死了,该怎么向师若淮交待?
“实在不行,我们回京找太后吧?她如今已经和杨皞分庭抗礼,最起码能保下若淮吧?”沈忘怜说。
“不行。”师斐厉声阻止,“别天真了,我们还没找到那个人,现在回去,和任务失败没什么两样,你觉得太后会保我们?说不定马上推出去砍头!”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人?她还活着吗?”沈忘怜有些痛苦。
“或者干脆将错就错吧。”沈忘怜接着说道。
师斐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说:“太后知道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说:“别轻举妄动,这件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从长计议。”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陆淮吧。”沈忘怜握紧了拳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