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路被旁边的高大树木遮住了月光,影影绰绰的,就如同此刻师若淮的心境,她看着投射在墙上婆娑的树影,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打他?你不要忘了,他在灵初宫,不顾自己的身份,不顾他师父阻拦,大逆不道地帮我们。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他很可能会被逐出师门,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不感恩就算了,你还要打人?”
“你就那么在乎他?”陆淮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反倒是问起师若淮的偏颇。
师若淮回头看向他,看到了他脸上扭曲的嫉妒,她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和陆淮无异于鸡同鸭讲。
“我到底是在乎他,还是在乎你?你心里没谱吗?”她咬着牙问。
“我没谱。”陆淮说话也干脆,时至今日,还要什么委婉,他不舒服,他就是要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又不告诉我,我只看到你对我冷漠,你更在乎沈遇秋。”
师若淮有一瞬间有些痛恨陆淮,他总是这样,他心里最大的疙瘩就是沈遇秋,这点好像无论他失忆与否,都一样没改变。
也许他们之间一直横亘着沈遇秋,本来就是上天在警示师若淮,陆淮的确所托非人。
她爱陆淮,这点她很肯定,但是她也不能否认,她也在乎沈遇秋。
本来对沈遇秋,她已经放下了,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和陆淮最安稳,最信任彼此的时候,让她知道陆淮一切的目的,知道陆淮瞒着她这么大的事情。
以前在沉沙寨他所谓的身世都是假的,师若淮不得不怀疑,那些真挚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淮承诺过不会再骗她,可是他一直都没说过实话,那这承诺还有几分重量?
“你感觉得也没错,我是很在乎他。”师若淮绝望了,冷冷地说。
听到这种话,陆淮目眦欲裂,忍不住吼了起来:“那我算什么?”
“算……曾经。”师若淮低声说。
陆淮那些沸腾的怒火,却因为师若淮短短的几个字,瞬间寂灭。
如果他是通红冒着烈焰的炭,那么师若淮的漠视就是冰冷的水,对着他彻头彻尾地落下。
他感觉浑身发冷。
此刻,他好像有点喟叹那些被他忘记的过往里,到底藏了多少他的刻骨铭心,深刻到,哪怕他都不记得了,可是师若淮不要他,他竟然会生出如此巨大的悲痛。
“你喜欢他?”陆淮呆愣了一会儿,突然艰涩地开口,问。
师若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说:“不,我喜欢的,是你。不过我们没有以后,所以,我不打算继续喜欢你了。等你解了毒,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陆淮心脏瑟缩得疼,他觉得窒息,快要呼吸不了,他只能上前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
师若淮没挣扎,只是怔然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他,你说得对,不管如何,他救了我,我不能当个白眼狼。我不会了,我答应你,我不会再给他找不自在。我答应你。”陆淮把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侧颈,低声说。
师若淮疲倦地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很平静,轻声说:“如果他刺激你,你别理他就是了。”
她知道陆淮小心眼,可是沈遇秋也大度不到哪里去,他们三人纠缠的时候,本来清风朗月的陆淮和沈遇秋,都变得铢锱必较,绝对不肯落对方一点下风。
不过陆淮打人确实不对,沈遇秋再不厚道,也就是话语奚落,断然不会对陆淮动手。
“是他先说话难听的,他讥讽又嘲弄,我忍不了才动手。”陆淮满心委屈,眼眶有些发烫,“你答应过我了,我们又不是现在就分开,我们的关系还在,你别这么对我,别这样……”
师若淮双唇嗫嚅了一下,下意识都想开口安慰陆淮,可是倏忽又清醒起来,把那点心软压了下去,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陆淮在她沉默里突然颤抖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微地颤动,而后竟然越来越剧烈,猛地咳出声来,粗嘎沉重。
师若淮扶住他的肩膀和他拉开距离,他已经咳得弯下腰,痛苦万分。
毒发了!
师若淮脸色瞬间发白,急忙从身后的腰包里摸出素言配置的药丸,正拿到指尖,陆淮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身体一软,朝着地上栽去。
师若淮一把抱住了他,急忙托着他的下巴,掰开嘴把药丸塞进去,推着他的咽喉,让他把药丸咽下去。
“陆淮?”师若淮抱着他,心痛地喊了他一声。
声音落下,她眼角的泪也悄然滑落。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啊……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