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欲将被褥铺到地上,颜希悦连忙阻止。
“你这是作甚?”
祁宴看向她,“我今晚打地铺睡。”总不好真与阿悦睡在一起。
颜希悦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脸上泛起一丝红霞。
但余光看见祁宴继续动作时,她还是继续阻止道:“罢了,你既已拿来被褥,便直接放在榻上吧。”
“之后至少还要再一连赶五六日的路,总不好让你一直睡在地上。”
“白日一路颠簸,若是晚上受了地上的寒气着凉了怎么办。”
祁宴虽怕自己晚上睡梦里唐突了阿悦,却也不忍弗她好意,夜间两人最终还是睡在了一张榻上。
颜希悦实在累狠了,也没精力再起什么扭捏心思,躺下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一旁的祁宴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悄悄睁开了眼,动作极小心地侧过身来,用眼神细细描绘阿悦熟睡的脸庞。
颜希悦的睡相十分乖巧,表情宁静恬淡,下巴埋在被褥里,脸上泛着淡淡粉。
外面日头还未完全落下山去,夕阳透过窗纸轻柔地撒在她的脸上,将那一些极细微的白色绒毛都映衬地像是在发光。
祁宴凝望许久,终于难忍私心,偷偷将阿悦散开的一缕乌发同自己的缠在了起。
但他也没敢缠紧,怕夜里翻身时会扯着阿悦。
祁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浅浅睡去。
深夜忽有几声狼嚎,祁宴一下惊醒。
室内一片昏暗,但因离得近他也能看清颜希悦眉头蹙起,似是将醒。
祁宴伸手轻柔抚摸她的发顶,低声哄道:“莫怕,阿悦莫怕,没事的,睡吧……”
颜希悦的眉头松开,呼吸慢慢重新变得均匀。
·
翌日清晨,商队离开驿站,车厢内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许古怪,但晨起时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又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
为缓解心中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颜希悦掀开马车门帘向刘师傅询问他昨日打听到的消息。
作夜刘师傅是与驿卒老李睡得一间房,吃饭时也是同商队里年长些的伙计混在一处,睡前探知到了不少如今延边城周边的情况。
刘师傅赶着马车,声音沧桑带着感叹,“老朽离开边境不过二十年,却不想北边这片地界竟似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北方边境之地是名副其实的苦寒之地,每年适合粮食生长的时候就那么几个月。
百姓若是不想一年中一点收成都没有,就得抓紧每一刻侍弄庄家,不可有丝毫耽误。
与此同时,每到收成时还要时刻防范蛮夷看准时间前来略夺。
是以此地虽民风彪悍,百姓煞是团结,但生活多还是过得比较穷苦。
直至十几年前,与延边城相聚不到百里的苍林县周边发掘出储量十分大的玉矿,县令命人将其中开出来的品质最高的玉石雕琢成器后层层敬上。
玉雕幸运地入了上面贵人的眼,恰巧苍林县的“苍”与此玉矿所产玉石种类相合,从此“苍玉”的名头便传了出去。
虽说此玉远称不上名扬天下,但苍林县也因这一座玉矿引得许多工人商贾愿意跋涉而来。
苍林县慢慢地便发展成了一座较为繁华的城池,且因商队往来频繁,带动得周边地区都比从前要繁盛许多。
苍林城颜希悦从前听爹娘提起过,但那时他们更多是在一同商讨要如何在此打开市场,这些旧事却是没怎么提起过。
刘师傅讲的这些,祁宴也听得认真,便问道:“那怎么我们这一路过来反而越发荒凉了?”
刘师傅叹道:“那来往于苍林城的商队更多是在往京城方向去的那条道上往返。”
“这边地广人希,且原野山林中野兽颇多,大家为了安全多是扎堆聚居在城镇周边。”
“这里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五六日的路程,若不绕路径直往苍林城赶更是还要赶七八日,半途上自然看着没什么人气。”
颜希悦心想,古时交通不便,人口密度也远不及她上辈子,长途行商赶路便是如此,不会一下子就到目的地,更多的时候都在枯燥的路途中。
听得刘师傅说尽那些消息,颜希悦放下门帘,一下又无事可做了。昨天一天光看风景她还会觉得新鲜,现在却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但折腾这么一通,车厢内的气氛总算是正常了,闲着无聊,颜希悦便开始和祁宴聊她的想法,她对未来的规划。
车厢外赶车的刘师傅偶然听得只言片语,心中禁惊叹颜家二老将女儿教得如此好,不免又惋惜他们英年早逝。
可车厢内与颜希悦一起长大的祁宴却知道,阿悦其实从小便聪慧异常。
他注视着颜希悦的眼神专注又温柔,颜希悦见状,只觉小伙伴实在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