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筋一转,反击回去:“只要你不怕被人说吃夫人软饭,我自然也不介意金屋藏‘君’。”
祁宴脸上笑意更深,神色越发温柔。
他似也玩笑着接口:“好,阿悦可记着莫要食言。”眼神却很认真。
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过后的那天早上,总有种那里怪怪的感觉。
恰此时颜希悦雇的车夫来找他们辞别,她赶忙转过身去。
“两位何不歇息一晚,吃饱喝足再回去?”
两位车夫皆是拒绝,“多谢夫人好意,此次出行时日已久,我们想早些回去。”
“现下我二人便要离开,先去找找是否有其他活计能接了顺便回程。”
颜希悦也不勉强,痛快地结清尾款,还额外给了他们一点餐补费。
数额不大,但两位车夫还是连连道谢,对这事少给钱爽快的前雇主更有好感了。
等外人都走了,颜希悦才敛了神色,询问两位老人:“我爹娘当初究竟是怎么出事的?劳烦两位将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知于我我。”
两位老人不识字,当初送去桐山县的信还是他们找人代写的,信上所述并不详细,只大概说明了情况。
颜希悦来时有诸多想法,最怀疑的是爹娘从外地而来,却靠这边的生意挣得许多钱,碍着了其他人的眼。
但其实颜父颜母纯粹只是时运不济,在下乡收羊毛的路上被偶然流窜而来的小支蛮族匪寇堵住。
那伙匪徒的目标原也不是他们,只是刚好撞上了肥羊自然也不会放过,打劫完颜家的商队又继续冲最近的村子去了。
庞老的眼中满是对好人不得善终的可惜,也为收留他与老妻的主家遭遇意外而涌现泪光。
“老爷与夫人乃至善之人,更是恰有商队阻截了蛮夷一段时间,才有在远处发觉动静的人来得及急奔回城报信,才令更多人免于一死。”
“二位有此功德加身,下辈子定当能万事顺遂。”
颜希悦闭了闭眼,祁宴在一旁扶住她肩膀。
她罕有地在祁宴面前流露出些许脆弱,在他肩头稍稍靠了靠。
颜希悦只怪自己还是太低估古代走商的危险性了,她提前教爹娘防病防荒防野兽,却因百姓不得持刀剑难以帮他们防人祸。
爹娘最初见过她找人织来保暖的羊毛衫,有心做这门生意时,她未有阻止。爹娘想远赴边城收羊毛,就地制作成品卖时,她心存侥幸。
虽说她活了两辈子,不会有什么是自己害了爹娘的想法,但心中还是难免生出愧疚……
祁宴轻叹一声,抬手轻轻将阿悦笼入怀中,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
“阿悦莫要伤心,伯……岳父岳母在天之灵若是见了你这样,可也要担心了。”
“阿悦,希悦,他们总是希望你一直快乐无忧的。”
“……嗯”颜希悦很轻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推了推祁宴,“我没事了。”
祁宴收回手,目光追随在她脸上。
颜希悦的心情平复下来,重新看向庞老,“我爹娘的坟茔立在何处?方便今日就带我们去祭拜一趟吗?”
庞老瞧了瞧天色,点头道:“我们此前找师傅在城外最近的山头寻了处风水宝地,作为老爷与夫人的合葬墓。”
“此时过去,只消不是耽误一二时辰,就也来得及在关城门前回来。”
“好,那便再有劳庞老为我们指路,带我们跑一趟了。”
此时刘师傅已将马匹喂饱喝足,很快就牵好了马车,邀庞老一同坐在车厢前的位置。
青篷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出了城门,拐了个弯直奔不远处的青山而去。
马车在山脚下停下,刘师傅留下看车,庞老再领着颜希悦与祁宴走了两刻钟的山路就到了地方。
庞老带到了路,便说他先去打些山溪水,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祁宴陪着颜希悦一同为二老烧纸上香,又与她一起在坟前磕头,随后就静静跪坐在一旁。
颜希悦其实并不迷信,上辈子也从没那么多讲究,但自从得知爹娘死讯,她便再没穿过艳色料子的衣裳了。
此时她一身秀有银色暗纹的白衣,衣摆铺开垂在地上沾了些灰尘,发间只插着一只青色玉簪。
她垂眸盯着墓碑上的刻字,“娘亲,爹爹,我来看你们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继续开口:“我早说了不值得待他们那么好,你们却总说,怕你们百年之后我独自一人无人帮衬,会叫人欺负。”
“可是现在你们骤然辞世,却是你们‘寄予厚望’的亲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现在好了,我跑过来找你们啦,还把阿宴也拐了过来。”
说完最后一句,她笑了一下,长长的睫羽扇动,却是有水珠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