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天气已经开始冷了,田里的麦子早已收割,此时正是农闲时节,村里有许多汉子结伴跑到苍林城去寻找活计。
但也有那家中人手少,不放心远走的人,或是刚长成,跟去苍林城也争不过其他健壮汉子的半大小伙子,没事时常跑到延边城内,想寻些短工做。
一匹身皮厚毛的矮脚马拉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板车停在了大院门口。
板车前面坐着个赶车的中年汉子,车上载着一个大麻袋,麻袋旁缩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
那看着要大一些的女孩呼出一口热气,问道:“叔,这里真的会招我们干活吗?”
汉子摇头叹了口气,才道:“我咋知道,听说这家老爷前段时间出了事,这边也已经不收羊毛了,村里其他杀羊的人家都把羊皮送其他地卖去了。”
“这不是看你们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家再没进项就要揭不开锅了,我才带你们跑这一趟来碰碰运气。”
这汉子和板车上的两个孩子来自城外几里路距离的小阪村,村里人大多姓王。
两孩子大的女孩叫王花丫,小的男孩叫王二狗,他们家里之前养的几只羊不知得了什么病,还没长成就死了。
这样病死的羊吃不得,也卖不得,只能挖个深坑给埋了。
三只羊在村里已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一经损失,王花丫家里过冬的粮食就有点紧吧了。
偏巧他们娘不慎得了风寒,如今只能在家中养病,家里以前攒下的几个钱全拿来买药了。
他们爹前些天跟着去苍林城做工,距离外出村民们回来的时候至少还有十几日,但王花丫家里的存粮已经快见底,怕是熬不到他们爹带钱回来买粮了。
王老汉下车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就见到院里看门的那个庞老头托着卷写满字的大纸打开了门。
王老汉瞪眼瞅了瞅他手上,但那上边依稀漏出的一些字他也不认识。
“老庞你作甚堵门口不动了?”后边的刘师傅上前将另一边门扇拉开。
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谁?可是有何事?”
庞老往外走了一步,看见外面的板车,问道:“王老汉你这是又来送羊皮吗?先前我不是让你们村的人带过话,以后不收了吗?”
王老汉踟蹰片刻,那车上的羊皮倒不是要拿这来卖的,他只不过是顺路先带两个小孩过来找活计。
但此时真见着了院里的人,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刘师傅听得庞老的话却是道:“无妨,可先取来给我看看成色,若是还行也就收了。”
颜小姐吩咐过,若有那没听到消息的村民仍是送了羊皮上门,就都收下,攒一攒制成羊皮马甲等物件,也能留作以后给优秀员工的福利。
“唉,唉,我这便拿来。”王老汉连连应声,回车上将那麻袋提了过来。
车上两个小孩也跟了过来帮忙展羊皮,给这管事的查验。
庞老在旁边瞧了会,见没自己事,就转身继续做先前开门出来准备做的事。
他抬手用粘了浆糊的布团在门扇上涂抹,抹好了上面一圈就展开手上的字报齐整贴好上端,再将下边展平。
庞老左右看了看,又回头问后边的小孩:“小子你帮老头瞅瞅,贴歪了没?”
王二狗吸了吸鼻子,仔细看过后才道:“没歪!”
庞老就掀开字报下端,涂好浆糊贴上。
刘师傅检查完羊皮,正与王老汉结账。
眼看着此行目的还没有眉目,王花丫情急之下脑筋一转,就装作好奇问:“爷爷,这上面写得什么呀?”
庞老虽也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夫人吩咐那些管事下人出去宣传的那些话术,他在旁边可是听得清楚。
“我们小姐带了夫婿来这边做生意,这里已经被改做工坊,现下正在招工,只招十三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工人,不限男女。”
“按做工时间或做出的成品数量给工钱,做得多拿的钱多,做得少拿得钱少,但只要不是那等偷奸耍滑一天做不了半天活的,至少也能拿一日一二十文工钱。”
王花丫和王二狗眼睛都是亮了,就连王老汉都又惊讶又心动,虽说他刚巧过了四十,但他婆娘比他小两岁,也不知能不能过来干活。
王花丫已是迫不及待道:“我已十四五,我弟二狗也满了十三岁,能不能招我们?我们很勤快的!”
“嗯嗯!”王二狗在旁边用力点头。
庞老看向刘师傅,刘师傅点头道:“可以,今日就能上工,试用期一个月,包吃不包住,工钱照发,但若是一个月后也还是干不好,可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将你们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