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宴此时却生不起其他纷杂的心思。
他注视颜希悦映着烛光的眸子,似是询问,又似乎带着些笃定地问道:“阿悦,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边吗?”
颜希悦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想好要如何解释她做这个决定的原因。
不料祁宴竟完全没有过问,没有质疑,只颔首表示明白。
“好,我知道了,阿悦安心。”
我总会护着你的。
最后那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郑重许诺。
虽然祁宴没问,颜希悦还是同他解释:“我看了近来的账册,发觉城内粮价已隐隐有所上升。”
“现在的涨幅虽暂时还算微小,但既已有了苗头,可想而之之后会是什么情景。”
战事未起时杨亦舟或许能管控住市场,可一旦战争打响,大量村民避入城内,无法种地,多数粮商也因怕被战火波及不再往北运粮。
到时城内粮价的涨势就不是凭借官威就能压下的了。
颜希悦他们手下的员工几乎都是居住在延边城内外的百姓。
虽说他们可以留下管理人在这边,自己先行离开,如此也称不上是扔下员工不管,但……
若是她想将厂里的货物往南边卖,再从南方运粮过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还是留下来亲自坐镇,才能保证事情顺利。
颜希悦说着说着,发觉祁宴始终一言不发,心中莫名有些惴惴。
她不由补充道:“这些年你与刘师傅培养了不少好手,等我再将望远镜做出来,就算有了万一……他们护着我提前撤离应还是可以做到的。”
“阿宴你……”她想劝祁宴先离开,却又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不应该开这个口。
祁宴也没让颜希悦继续说下去。
“阿悦,我想去参军。”
祁宴对颜希悦说话时,总是温柔的,偶尔还会故意放轻声音装可怜,以博阿悦心软。
颜希悦就总是很难拒绝他。
这次也一样。
她的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问道:“为什么?”
祁宴在烛光下注视着她的眼神仍是温柔的。
他道:“阿悦你知道的,幼时我相较于读书,其实更爱习武。”
当初祁县令更看重后面的庶子,不喜祁宴,不只是因为不喜祁夫人。
还因为祁县令自认耕读出身,当年的房考官也是名门清流,其实不屑与武将家为伍。
可他不过一个同进士,当初的刘家算是他能摸到的最高的门槛了。
偏偏祁宴相比于祁县令,不管是长相还是兴趣都更像刘家舅舅。
祁县令一看见他,就想起自己当初被岳丈和大舅哥压着,发誓此生绝不辜负祁夫人时的“屈辱”,自然不怎么待见他。
祁宴继续说道:“如今适逢其会,我既已不便继续走科举的路子,不若弃笔从军。”
“战场上虽然危险,却也是能最快让人积攒军工往上爬的机会。”
撒谎,颜希悦默默在心中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祁宴在撒谎,但她就是感觉到祁宴没有说实话。
但不管祁宴不肯说出的,想参军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既然他心意已决,颜希悦也没立场组织他。
“阿宴你若做好了决定,就去吧,到时让扬亦舟把你塞进去。”
“有他的面子在,至少你不会一上战场就被当成炮灰,扔到最容易死的位置。”
颜希悦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抬起手,就像小时候逗弄着哄小祁宴时那样,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发。
“但是阿宴,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祁宴闭上眼,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