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定能明察秋毫,难道白姑娘不认同?”
“身为臣子,本应处处思虑妥当,为陛下分忧。”白聆此话说得正气凛然,周身气场,可让不知情者肃然起敬。
皇帝默默看着她,每每此时,她与阿枝总是极为相像的。
魏策远淡淡瞧了她一眼,转而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本王倒是有些诧异,白姑娘冰清玉洁,从不涉足此等处所,怎么,今日倒是碰巧了?”
“还是另有图谋呢?”
针锋相对之际,赵参糊里糊涂地站在那里。他好像有些明白,又有些懵懂。直至女子的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他好像拨开了些许迷雾,但笼在她脸上的那层薄纱却比以往更深了。
白聆看了眼赵参,顺便便将此人用了:“此处倒是赵掌柜向我推荐的,不然我也不会在今日来这儿。”
她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总能稳如泰山,仿佛是真有此事。
四人的目光因此汇聚在赵参身上,他像是被架在熊熊大火上,闷热、灼痛使他想迫切逃离这里。
可正如飞蛾扑火,一切似是命中注定,又怎么逃的开呢?他像是怜悯一般看着白聆。这让她有些恍惚:该露出这种神情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这种将死之人怜悯自己。想到此处,心中便压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当时目睹事情的发生时,他便将白聆认出来了。哪怕她全身装裹得严严实实,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他知道她的野心,也清楚他只是众多垫脚石之一罢了。不知怎的,有时他觉得白聆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心甘情愿接受她的利用,却说不出一二来。爱慕有,后来的同情也掺杂一二,太复杂、太纷乱了……
心中的情绪被牵动,他的嘴嗫嚅着,最后说出那句:“是。”
“既如此,”白聆向赵参投去久违的信赖的眼神,“这场事故怕是与赵掌柜脱不了干系。”
“哦?”皇帝没有想到这个赵参竟会心甘情愿为她卖命,既如此,那他就成全他们。
“此事可是你谋划的?”
赵参没有作声。
白聆继续在一旁加码,笑道:“此事也算好办,无非是我,或南安王,或赵掌柜,亦或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第三者谋划了此事。不过我倒是也好奇,若真是这个第三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让我们相聚在此处,叙叙旧?陛下,您觉得呢?”
皇帝认同了她的想法,并说:“我倒觉得,南安王不会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何况,这云姑娘乃他看重之人。”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二人一眼。
白聆无所谓地笑道:“那便只剩臣妾与赵掌柜了,臣妾不善言辞,自然无处辩白。”
“是我。”话音刚落,赵参便说道,语气甚是平稳,轻飘飘地将罪恶揽了过来。
其实,他也看明白了,皇帝是不会怪罪白聆的,自己若抛却对白聆的一切情愫,也该在此时认罪伏法,以求死得痛快。
可皇帝似乎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他问:“你意欲何为?”
赵参随口编了个谎话:“觉得人生无趣,想找点乐子。”
可皇帝对这一回答并不满意,拍了拍手,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进了屋,个个训练有素,手执兵刃。
皇帝道:“你当朕是什么?随便一两句话就敢敷衍?”
他示意随行侍卫将人按下,双膝弯折,恭恭敬敬在他面前叩首。“看来嘴是太硬了,得撬开——那就将此歹徒关入地牢,派人好生照料着,若是这个所以然说得让朕不满意,就继续撬吧。”
地牢,魏国境内令人闻风丧胆的去处。那处多是关押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会受尽各种刑具折磨,而后凌迟。赵参竟不知自己有此等殊荣,什么都不用做,便可去那里度过余生。
皇帝给他留了一条命,将他的尊严死死踩在脚下,给他灌注着躯体的苦痛。他一时竟没回过神来,惊恐、悔恨、绝望一齐占据这副残缺的躯壳,到头来,竟连死也不得解脱啊……
皇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人自此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而赵参的最后一眼看向的是云稚,是他看错了吗,她……好像哭了。
昏迷不醒的人怎么会有意识呢,一定是他看错了。
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交情的话,如若他还能留下全尸,云稚兴许会帮他找个好墓地,埋了。
他如此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