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没再拒绝,师无妄的胆子被醉意慢慢催大。
他身体前倾,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他的视线凝在她微抿的唇上,睫毛颤动,最终只是将侧脸,轻轻贴在了她的鬓边,听着她平静的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他第一次贪念酒意的好,多希望这一刻,能停得久一点。
“姐姐,我不要成为你的拖累了,我拖累姐姐够多了。”
少年话音刚落,便抬手往自己心口刺去。崔又生疯了一般往前冲,喉咙嘶吼着想要大声制止他。
“又灵不要!”
崔又生快到触碰到那道单薄的身影时,手臂下意识挥出去,掌心没有抢到少年手中的水果刀,反而结结实实落在一片温热的肌肤上。
师无妄见她似乎做了噩梦,稍微拉开点距离,手撑着床打算起身去给她熬醒酒汤,结果被这记猝不及防的巴掌打懵了,他下意识捂着半张脸,眼里的缱绻和温柔瞬间被满满的错愕取代。
崔又生猛地坐起身,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扯着嗓子喊着:“不要!”
一阵剧烈的咳嗽扯得胸腔疼痛,疼得弯腰,她抬手捂住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直到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才缓缓移开手。
师无妄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无措:“师妹……方才做噩梦了吗?”
崔又生微微点头,喉咙发涩。
他不敢深究她梦里是什么,更不敢问那巴掌究竟是梦魇所致,还是她察觉了自己方才过于靠近的亲密举动。
师无妄压下心中的窘迫,温声道:“我去熬碗醒酒汤吧,也许是喝多了酒。”
师无妄又解释:“他们醉得狠了,我就先把你抱进来,把其他人送回去了。”
“不用麻烦师兄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崔又生撑着床沿要下床,肩膀却被师无妄轻轻摁住。
“不麻烦,师妹不胜酒力,就怕明天一早会头疼。”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说出来的话也是真心从崔又生的角度考虑。
崔又生沉默片刻,终是轻点了下头。师无妄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想起白天灵玉说的,要想成为第一,就必须下山历练,否则就算是强如大师姐,也没办法取得魁首。
她没有大师姐的威信,大师姐就算拿不到内门大比的榜首,也是公认的战力最强。
崔又生能做的就只有一点一点往上爬。
可下山历练……她一无所知。
从何处接任务,以何为评判标准,怎样才算入了最终考核成绩,她通通没有头绪。崔又生在心底试图呼唤001,脑海里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道机械音从未出现过。
崔又生揉了揉发僵的脸,指尖沾了点微凉的夜气,深吸的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茫然无措。
“师妹,小心烫。”
师无妄端着汤碗走近,崔又生接过,仰头一口饮尽,温热汤水滑过喉间,稍稍缓解了紧绷的心神。
她放下空碗,抬眼直截了当地开口:“师兄,我要下山历练。”
师无妄挑了挑眉,指腹无意识蹭了蹭脸颊那处还泛着轻麻的地方:“下山?去接历练任务?”
“嗯。”崔又生轻轻点头,指节扣着空碗沿,指腹泛白,“但我不知该怎么做,下山历练,到底要做些什么,怎么样才能算到最后的成绩里?”
院外的风穿竹梢,簌簌轻响裹着断续的虫鸣,漫过院墙,夜深人静。
师无妄垂眸,声音放轻了些:“时辰不早了,师妹先回去歇着。至于历练的事,明日辰时,我带师妹去山门一并细说。”
崔又生点头,把空碗塞回他手里,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师无妄捏着微凉的空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才抬手轻轻捂着那处被她打中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仿佛崔又生掌心的温度还停留着。
师无妄摇摇头,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和纵容,低声轻笑:“倒比谁都积极,也不知道先好好休息。”
崔又生回到春风居,躺在床上却不敢阖眼。
只要一闭眼,梦里那道苍白少年的身影便会浮上来。她翻来覆去,直到窗外虫鸣渐稀,天微亮,那股强撑的精神才被倦意一点点压下去。
可她依旧睡得极浅,稍有声响便会惊醒。
辰时一到,她立刻起身,整理妥当,快步走到师无妄院外,抬手轻叩门板。
笃、笃、笃……
门应声而开。
二人御剑而行,微凉的风吹在崔又生脸上,睡意彻底消了。
师无妄的声音随风飘进崔又生耳中:“下山历练内门与外门分开。外门多是琐事、寻物、修缮一类简单任务。内门则以除妖兽、解邪祟、护村镇为主,依百姓求援而定,难度较高。”
不多时便至山门。
巨大的灵碑矗立在前,碑身隐有符文流转。
师无妄引她到碑前:“师妹滴一滴血在上头,灵碑会根据师妹的能力进行评判,自动匹配适宜任务。”
崔又生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在齿间轻轻一咬,鲜血渗出,滴落在碑面。
下一刻灵碑周围纯白光芒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