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抱着妹妹,一步一步向后退。
退至院门,退向门外的天光。
近了。
更近了。
他们都被我吓住了。
只要跨出这个门槛,我就能带妹妹走。
只要离开了这里,就能兑现给妹妹的承诺。
我要给妹妹买糖吃,给妹妹做肉吃,给她安稳。
以后所有人都不可以欺负妹妹了。
就是这一点点希望,在他的心口烧得发烫。
“咻——”
冰冷的刃尖狠狠扎入巫溪的后背。
院子里的人一看出了人命,更乱了,惊声尖叫。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巫溪后背传来,如同鬼魅的女人平静地说 :“我好像听到,逐云派三个字。”
巫溪倒下去的瞬间,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女孩紧紧地按在怀里,用整个身体护住她。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道袍。
巫溪闷哼一声,把小童摁在怀里,瞳孔涣散。
女人风一般来,又如风一般离开。
巫童的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见哥哥一动不动,没有回应,小童有些着急。
她想要挣脱开哥哥的怀抱,但是哥哥抱的太紧了,小童挣脱不开。
她脸上僵硬的笑一点一点垮下来,变成了大哭。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小童,对不起,小童没有拜完堂,小童不开心了,都是小童的错,小童没有听娘的话,小童不要见不到哥哥……”
几个胆子大的家丁上前把巫童从巫溪的怀里掰出来,小童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兽,在她们怀里疯了一样地挣动,两只小手死死抱着少年的头。
“我不要,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落下来,落在巫溪睁大的眼角,和他未干的泪,一起滑落。
崔又生作为一个没办法做出任何举动的看客,完整地看完了这出荒诞戏码。
同情和怜惜是真的,但是这段亲身经历的记忆未必是真的,她没办法相信地如此轻易。
一阵黑雾席卷而来,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小女孩抱着哥哥的头颅,哭得撕心裂肺。
再睁眼,眼前的景象从刚才雾蒙蒙的不真实感,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湖中凉亭。
“都看到了吗?”
眼前的少年垂手望着她。
在此之前,眼前的少年是没有头颅的,身上穿的道袍也是满身的血污,而现在,眼前的少年,有一张精致的脸庞,周身的血气也全部散去,充满了书生气。
崔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稍微往后撤了两步,眼眶虽然微红,但依旧冷漠而谨慎。
这是他的结界,他想让她看见什么,她就能看到什么,真假尚且没办法分辨。
她需要好好想想。
“你让我看到这些,不仅仅只是想要让我知道你们生前的事吧。”崔又生语气平淡。
“当然不,”巫溪转过身,将后背毫无防备地对着她,“我在利用你的同情,希望你能原谅我。”
巫溪很干脆地承认了。
“我知道,我抓了别人家的小孩,伤害了别人父母的心,破坏了人间的秩序,”巫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却没有半分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我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可错了就是错了,我都认。”
崔又生一眼看见他道袍身后专属逐云派的标志,眉峰微蹙。
他的坦然反而打了崔又生一个措手不及。
“你不需要征得我的原谅,你要征得那些被你掳走孩子的父母的原谅。”崔又生冷冰冰地说。
“当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巫溪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会给他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作为补偿。”
“你的目的,是逐云派,”崔又生斩钉截铁,“徐施为是你的帮凶吧。”
“没错,但也不全是,”巫溪微微笑,“我答应给他很多钱,让他帮我布下自由穿梭两界的阵法,我去偷孩子,他负责帮我扩大恐慌,可是不知怎的,没有百姓敢去求你们的山门,后来我知道,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根本不会管孩子们的死活,所以我抢走了他的女儿。”
“如我所料,他立马去求了山门。”
崔又生:“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求我们逐云派的山门呢?天下之大,那么多门派,若是他去求了别的山门,你的计划全部落空。”
这太巧合了。
巫溪略微弯了弯眼角:“这天下,已经没几个能够……。”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妥,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你没必要知道。”
“十年前,就是逐云派的人救了我一命,是我自己不争气。”
“你希望逐云派帮你什么?”崔又生问。
“我的妹妹,她生病了,”巫溪眼眶慢慢变得通红,双手捂住脸,指节泛白,声音沙哑而又痛苦,“她不记得我的长相,不记得我的名字,只当是自己不听话,所以哥哥才一直不肯见她。”